那一声轻哼,犹如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颗石子,激起的却不是涟漪,而是颠覆了整片天地。
咸阳城内,那股几乎要将人骨骼碾碎的神圣威压,如潮水般退去。
原本匍匐在地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为奢望的百万军民,骤然感到身上一轻。
血液重新在僵硬的血管中奔流,冰冷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此起彼伏的剧烈喘息声,取代了之前的死寂,汇成一片劫后余生的交响。无数人瘫软在地,大口吞咽着久违的自由空气,眼中的绝望尚未散尽,又被浓厚的茫然与惊悸所覆盖。
发生了什么?
那股神威……消失了?
高天之上,为首的金甲人脸上那抹玩味的冰冷弧度,彻底凝固。
他身后的数名执行者,甲胄上原本流转不休的法则符文,光芒急剧黯淡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掐灭了能源。
“谁?!”
为首的金甲人发出一声怒喝,声音不再是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神谕,而是充满了惊疑与暴怒。
“是谁,敢坏‘天榜’之事!”
他的神念疯狂扫荡而出,试图找出那声音的来源。可结果却让他遍体生寒。他的神念如泥牛入海,在那座偏僻的别苑前,被一种无法理解、无法解析的规则壁垒彻底消融。
那里,仿佛是另一方独立于此世的禁忌领域。
他们释放出的,足以镇压一方法则的气机,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被一股无比蛮横、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伟力,从根源上直接抹除。
不是击溃,不是压制。
是抹除。
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。
此时,听雪别苑之内。
静谧依旧。
老旧的摇椅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赢长歌慵懒地侧躺着,一手支着头,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卷泛黄的古籍。
天空中的惊变,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。
一旁的红莲,白皙的指尖悬浮着一簇温顺的赤红色火苗,火焰无声跳跃,正小心地温着一壶新茶。她的动作从始至终,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。
仿佛外界那些足以让帝王绝望、让苍生颤栗的“神明”,真的只是几只扰人清梦的虫豸。
“一群苍蝇,聒噪得很。”
赢长歌终于微微掀起了眼皮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杀意,没有战意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凝重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,被人打扰了午后小憩的、淡淡的不耐烦。
他甚至懒得站起身。
只是那么随意地抬起了右手,对着天空的方向,如同驱赶恼人的蚊蝇一般,轻轻一挥。
动作轻飘飘的,不带半点烟火气。
起初,天空没有任何变化。
金甲人首领眼中的惊疑,瞬间化为一丝狞笑。
装神弄鬼!
然而,他的狞笑刚刚浮现,就彻底僵死在脸上。
仅仅是半个呼吸之后。
咸阳城上空,那片由毁灭气息与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,厚重如钢铁穹顶的阴云,停止了翻滚。
下一刻,它们开始以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方式,疯狂扭曲、倒卷!
无数云气,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神之巨手攥住,向着同一个中心点急速汇聚、坍缩、压缩。
一个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巨大手印,在万众瞩目的注视下,凭空显现。
那手印的形态,并非能量光影,而是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质感,其表面温润,折射着太阳的光辉,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掌心那一道道玄奥繁复、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纹路。
当这枚手印出现的瞬间,一种无法言喻的大恐怖,降临了。
方圆百里的空间,不再是凝固。
而是被彻底“锁死”。
时间、空间、光线、乃至思维的流动,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。
原本气焰滔天,视众生为蝼蚁的金甲人们,在看到那遮蔽了整个天穹的巨掌时,金色的瞳孔,骤然收缩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针尖。
那不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