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面向那漫山遍野、咆哮如潮的鬼怪尸傀。
他的眼神中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极致的,宛如神明俯瞰尘埃般的,对死人的漠视。
他在日记里写过:始祖一怒,伏尸百万。
这群小鬼,连让他真正动用力量的资格都没有。
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,就是用来彰显,这位禁忌存在的不悦。
面对厉无邪那志在必得的嚣张威胁,苏木只是平静地向前迈出了半步。
就这么半步。
“嗒。”
一声轻微的,鞋底与碎石接触的声响。
这一声,本该被淹没在震天的鬼嚎与尖啸之中。
然而,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,原本喧闹嘈杂、鬼哭神嚎的寨子,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被强行扼住喉咙的死寂。
那冲天的阴风,戛然而止。
那厉鬼的嘶吼,卡在喉中。
那尸傀的咆哮,凝固在脸上。
整个世界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动态与声音,只剩下一片凝滞的黑白画面。
“十……九……八……”
厉无邪对此毫无察觉。
他依旧高高站在车顶,嘴角噙着一抹病态的、扭曲的笑意,通过扩音器进行着死亡倒计时。
他享受这种掌握他人命运的快感。
他迷恋这种看着绝色美人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。
这种感觉,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,都在战栗。
然而,苏木根本没有等他数完。
苏木微微张开了嘴。
那张看起来清秀而温润的口中,吐出了一道极其平淡、却如法则般威严的声音。
“跪下。”
这两个字,声音并不宏大。
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,就是最纯粹的,两个音节。
可在出口的一瞬间,这两个字化作了至高无上的神谕,是铭刻在万物灵魂本源深处的绝对铁则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,呈扇形以苏木为圆心轰然扩散。
那涟漪所过之处,空间没有扭曲,空气没有震荡,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。
可那些正张着血盆大口、即将扑向村民的厉鬼,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,动作彻底僵死。
它们那原本充斥着暴戾与怨毒的瞳孔里,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抽干,只剩下一种源自基因、源自灵魂、源自存在本身最深处的恐惧。
那是草履虫面对沸水时的本能。
那是尘埃面对星辰时的卑微。
“啪!”
“啪!啪!啪!”
一连串整齐划一的、沉重物体砸进泥土的声音,骤然响起。
这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,形成了一道诡异的,令人头皮发麻的闷雷。
在那股波动的威压下,漫山遍野的一千零八只厉鬼,以及那数百具所谓的“铜皮铁骨”尸傀,竟然没有任何一只能够生出反抗的念头。
它们齐刷刷地双膝弯曲,重重跪地,将那或虚幻或僵硬的头颅,死死地、深深地埋进了冰冷的泥土里。
那种姿态,不是投降。
更不是畏惧。
而是臣服。
是最低等的生命在面对造物主、在面对“死亡”这个概念本身时,从灵魂到形体的彻底崩溃与绝对朝拜。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?我的阵法!我的小鬼!”
厉无邪手中的扩音器,由于手掌剧烈的颤抖而没能拿稳,直接摔在了越野车的车顶。
“滋啦——”
刺耳的电流啸叫声,划破了这片死寂,显得无比突兀。
他那张原本阴柔俊美的脸庞,此刻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彻底扭曲,五官挤在一起,比他炼制的厉鬼还要狰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