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务室的灯白得晃眼。
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,混着药膏的辛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苏宸半靠在诊疗床上,任由穿着白大褂的校医用冰冷的器械处理伤口。左臂的旧伤被重新清创、缝合,肩膀被火球擦过的地方涂上了厚厚的、清凉中带着刺痛感的灼伤凝胶,后背的燎泡也被小心挑破上药。
整个过程他一声没吭,只是额头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,浸湿了鬓角。校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,手法利落,但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——大概是觉得这种新生间的对抗不该弄到这么狼狈。
处理完,她给苏宸打了一针镇痛和抗感染的针剂,又开了口服药。“这两天伤口别沾水,每天来换药。左臂尽量别用力。精神透支比外伤麻烦,好好休息,别再用脑过度。”
苏宸点点头,道了谢。针剂的效果很快,伤口的锐痛变成了迟钝的闷痛,脑袋里那种要裂开的胀痛也稍微缓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让人昏昏欲睡的疲惫。
但他不能睡。赵锋还在办公室等他。
离开医务室时,外面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。训练场方向依旧传来隐约的呼喝声,但通往教师办公区的林荫道很安静。路灯还没亮起,只有建筑物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。
苏宸慢慢走着,每一步都牵动伤口,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背。训练服破损处被医务室提供了临时的、颜色不匹配的布料粗略缝合,看起来更狼狈了。
赵锋的办公室在主教学楼顶层,走廊尽头。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的光。苏宸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赵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依旧没什么情绪。
苏宸推门进去。办公室不大,陈设简单。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,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,塞满了书和文件盒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、细节精细的灰烬峡谷及周边区域地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。空气里有雪茄和旧皮革的味道。
赵锋没坐在办公桌后。他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口,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和亮起的灯火。听到苏宸进来,他也没回头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苏宸依言关门。房间里更安静了,只有赵锋手里雪茄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?”赵锋终于转过身,手里夹着雪茄,却没抽。他的目光像尺子一样,上下打量着苏宸,在那身狼狈的装束和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因为我擅自用了危险技巧。”苏宸说。
“那是原因之一。”赵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,“更重要的原因是,你差点把自己玩死,也差点把那头火蜥蜴彻底废掉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锐利:“能量节点攻击,尤其是针对被强化药剂临时拔高、能量不稳的目标,你知道有多危险吗?就像往一个快烧开的、压力巨大的锅炉里扔一根针——针可能被融化,也可能让锅炉提前爆炸。今天你运气好,只是引发了小范围能量反噬。如果那针‘戳’的位置再深一点,或者火蜥蜴体内的嗜血能量更狂暴一点,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,而是躺在急救室,或者……停尸间。”
苏宸沉默。他当时没想那么多,只是本能地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。现在回想,确实后怕。
“你的能量感知精度很高,高得不正常。”赵锋继续说,“这不是单纯F级天赋能解释的。而且,你对能量流动的‘弱点’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。这两点,加上你没有契约兽却能保送特训班,让我不得不做一些猜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要穿透苏宸:“灰烬峡谷底下,你接触过‘脉动源’,对吧?”
苏宸心头一震,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不用否认。管控局那边的手续,学院高层收到了通知。”赵锋靠回椅背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严肃,“我不是要探究你的秘密。我只是要提醒你:有些东西,沾上了,就甩不掉了。‘脉动源’的能量污染性极强,而且具有诡异的‘学习’和‘模仿’特性。你身上残留的痕迹,你的契约兽的异常状态,都可能成为它潜在的‘坐标’或者‘延伸’。”
坐标?延伸?苏宸想起溶洞里那些融合了金属和血肉的血管,想起肉瘤搏动时牵引的漫天能量光流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,从你接触到它的那一刻起,你就被标记了。不仅仅是管控局在观察你,那个东西……或者说,与它相关的东西,也可能‘感觉’到你。”赵锋弹了弹雪茄灰,“学院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,但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你。你需要更快的成长,需要真正掌握保护自己的力量,而不是靠运气和那些危险的野路子。”
他拉开办公桌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盒,推到苏宸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苏宸迟疑了一下,拿起盒子。入手微沉,冰凉。掀开盒盖,里面是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,上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。
左边是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、厚约两毫米的暗银色金属片,边缘光滑,表面蚀刻着极其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螺旋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