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宸是被疼醒的。
不是伤口那种尖锐的刺痛,是更深层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和撕裂感,像被人拆开重组过一遍,每块肌肉都在呻吟。喉咙干得冒烟,嘴唇黏在一起。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,他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。
天还没大亮,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。房间里很安静,雷烈还在对面床上打着均匀的鼾声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关节发出细微的“咔吧”声,像生锈的齿轮。浑身黏糊糊的,被汗浸透的衣物贴在皮肤上,又冷又腻。左臂和肩膀的绷带硬邦邦地结着血痂。
他慢慢撑着坐起来,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,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。低头看了看自己,训练服上满是汗渍和干涸的血迹,像个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残兵。
但奇怪的是,精神并没有预想中那么萎靡。反而有种……异常的清醒,甚至亢奋?像是睡得太沉后猛然惊醒,大脑皮层还在惯性活跃。他知道这是透支后的假象,底下是更深的疲惫,但至少此刻,思维很清晰。
他看向枕头下的黑色金属盒。凝神刻印的效果已经消失了——七十二小时是总时长,激活后持续生效,不管你是否清醒。眉心处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麻木感。腕带依旧冰凉地贴在左手腕上,面板显示能量波动已经恢复到【稳定,波动幅度:±1%】,甚至比之前更稳了点。备用能源显示15%,应该是昨晚逸散能量吸收的成果。
至于那块血晶残渣……他小心地拿出来。晶体封装里的暗红色光芒确实黯淡了不少,内部流动的微光也变得迟缓。能量大概消耗了十分之一左右。
3%的身体素质提升,换来的是几乎虚脱和高风险。这买卖……不划算,但没得选。
他轻手轻脚下床,找了套干净衣服,去卫生间冲澡。热水冲刷过身体时,他才更清楚地感觉到变化。肌肉的线条似乎更明显了一点,不是变壮,而是更“紧实”,像是被捶打过的精铁。皮肤下隐隐有种温热的、流动的力量感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同时,那种深层的酸胀疼痛也更明显了,尤其在关节和旧伤处。
洗完澡,换上干净衣服,他对着镜子重新处理伤口。血痂被水泡软,清理时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伤口的愈合速度似乎……快了点?边缘的肿已经消了大半。是血晶能量的作用,还是身体素质提升带来的恢复力增强?
都有可能。
收拾妥当,雷烈也醒了,迷迷糊糊坐起来,看到苏宸已经收拾利索,愣了一下:“我靠,你起这么早?脸色还是不好看啊。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苏宸说,声音还有点沙哑。
“今天上午是秦老师的理论课,下午是自由训练。”雷烈爬起来,“你这状态行吗?要不请个假?”
“不用。”苏宸摇头。请假就是示弱,现在不能示弱。
两人一起出门去食堂。清晨的学院空气清冷,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。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早起的学员,看到苏宸时,目光都有些异样——昨天模拟场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。单人,无契约兽,击败了使用违规强化剂的张浩,自己重伤但站着走出来。这战绩在新生里足够惹眼。
张浩没出现在食堂。听邻桌的人低声议论,好像他的火鳞蜥反噬伤得不轻,一早就请假去了城里的专业宠兽医疗中心,估计没几天回不来。
“活该。”雷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,含糊地说,“用嗜血晶,玩脱了吧。”
苏宸没说话,安静地喝粥。他的胃口出奇的好,吃了往常两倍的量,身体像是急需能量补充。
上午的理论课,秦屿依旧那副散漫样子,讲课内容跳脱,从能量场的潮汐现象扯到古代神话里巨兽的作息规律。苏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,但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昨晚那梦境里模糊的声音和碎片画面。
“……锚……同步……阻止苏醒……”
锚是什么?是指小白体内那个抑制器碎片吗?同步又是什么?阻止谁苏醒?脉动源?还是别的?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衣服内袋,那张陈启明给的金属卡片硬硬地硌着。
下课铃响,秦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经过苏宸身边时,脚步微顿,像是随意地问了句:“图书馆那地方,还去吗?”
苏宸抬头:“去。”
“B-7的东西,看看就行,别太钻牛角尖。”秦屿笑了笑,笑容里有点别的意味,“有些路,前人没走通,不一定就是死路,也可能是……时候没到。”
说完,他摆摆手,溜达着走了。
苏宸琢磨着这句话。秦屿知道他去过B-7,还知道他在研究那些手稿?这位秦老师,到底什么来头?
下午自由训练,苏宸没去模拟场。他找了个安静的体能训练室,开始做一些基础的恢复性锻炼和适应性训练。他想看看那3%的提升具体体现在哪里。
结果让他既惊讶又警醒。
力量确实增加了,大约两成左右。原本勉强能做三十个标准引体向上,现在轻松做到四十个。速度和反应也有提升,但幅度不如力量明显。最显著的变化是耐力和恢复力——连续做了几组高强度间歇训练后,他的心跳和呼吸能在更短时间内平复,肌肉的疲劳感也来得更慢。
但问题也随之出现:控制力下降了。
尤其是细微动作的控制。他想用指尖捏起地上的一枚细小配重片,却因为力量突然增大没把握好,直接把它捏扁了。出拳的力道也难以精确控制,轻了没效果,重了容易拉伤自己。
这就像小孩突然拿到了大锤,空有力量,却不懂如何精细运用,反而容易伤到自己。
他知道这是必经阶段,需要大量练习来适应新的身体状态。但时间不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