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秦雅手稿里的警告：“尤其警惕频率同化风险。”
同化……是指自己最终会变得像那个碎片一样冰冷、非人吗？
他不知道。目前看来，这种“借用”还远远达不到“同化”的程度，更像是在岸边小心翼翼地沾湿脚尖。但未来呢？
他摇摇头，甩开这些暂时无解的忧虑。起身，准备离开练习室去冲个澡，然后上课。
就在他走到门口时，左手腕上的调控腕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不同于往常能量波动预警的、有规律的震动。
嘀…嘀…嘀…
三短一长，重复两次。
苏宸停下脚步，抬起手腕。腕带的小屏幕上，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读数，却显示出一行极小的、需要仔细辨认的文字：
【外部通讯请求（加密频道）。来源：管控局第七研究所。是否接听？】
陈启明？
苏宸心中一跳。他看了眼空荡荡的练习室，走到角落，背对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，用意识确认：“接听。”
腕带屏幕暗了下去，但一个略带沙哑、语速平稳的老者声音，直接在他耳畔响起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显然是某种定向传音技术。
“苏宸同学。我是陈启明。”
“陈博士。”苏宸低声回应。
“长话短说。你的契约兽‘小白’，目前的融合进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，而且出现了一些……意料之外的变化。”陈启明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但用词让苏宸心头一紧。
“什么变化？”
“那块抑制器碎片，正在被它的生命能量缓慢‘消化’和‘重构’。这不是简单的融合，更像是……某种‘共生进化’。碎片内部的古代符文结构正在被激活，并与你契约兽的血脉基因产生交互。我们监测到，它的生命形态和能量特征，正在向着一个数据库中没有记载的、未知的方向偏移。”
未知方向……苏宸握紧了拳头：“是好是坏？”
“无法判断。”陈启明回答得很干脆，“目前生命体征稳定，能量波动在可控范围内。但‘未知’本身就意味着风险。我们正在尝试解析那些被激活的符文信息，但这需要时间。打电话给你，是提醒你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你与它的契约联系，是观测这种‘共生进化’的最佳窗口，也可能成为影响其走向的因素。保持联系的稳定和正向反馈，或许对它有益。但同样，如果它那边出现剧烈波动或污染，也可能通过联系影响到你。自己留心。”
“第二，”陈启明顿了顿，“根据碎片被激活的部分符文信息回溯分析，我们怀疑，当年第七兵团安装在脉动源内部的完整抑制器，其核心功能可能不仅仅是‘限制’，还包含了某种……‘记录’和‘转译’机制。它可能记录了脉动源在过去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，‘吞噬’和‘学习’到的部分信息。现在这些信息，正在随着碎片被激活，缓慢释放。”
记录和转译脉动源吞噬的信息？苏宸倒吸一口凉气。那里面会有什么？第七兵团实验的细节？被吞噬生命的记忆碎片？还是……脉动源本身的“意识”或“本能”片段？
“这些信息，有办法解读吗？”他问。
“非常困难，且充满污染风险。”陈启明说，“我们正在尝试。但你需要知道，如果这些信息中包含了某些危险的‘指令’、‘频率’或者‘坐标’，并且通过契约联系无意中泄露或共鸣……后果难料。所以，再次强调，保持警惕，注意自身状态，尤其是精神层面的异常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苏宸感觉喉咙有些发干。
“嗯。另外，秦屿那小子是不是给了你一些‘危险’的东西？”陈启明忽然话锋一转。
苏宸犹豫了一下：“……是。”
“他姑姑留下的那些构想，很大胆，也很危险。理论上可行，但实操……”陈启明似乎叹了口气，“如果你真要尝试，记住，绝对不要在精神不济或情绪波动时进行。‘锚点’的稳定性是你唯一的保险绳。还有，如果感觉到任何‘被注视’、‘被牵引’或者‘听到不明低语’的迹象，立刻停止，并联系我。号码你有的。”
“被注视？低语？”苏宸想起那个模糊的梦境。
“脉动源的能量污染，有时会以精神干扰的形式体现。”陈启明没有深究，“总之，小心。你的价值，不仅仅在于你自己。保重。”
通讯戛然而止。
腕带屏幕重新亮起，恢复到能量监测状态，仿佛刚才的通话从未发生。
苏宸站在原地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陈启明最后那句话。
“你的价值，不仅仅在于你自己。”
是指小白？还是指他作为“接触者”和“观察窗口”的身份？
他摇摇头，推开练习室的门。走廊里依旧安静，晨光更亮了些。
他深吸一口带着清晨凉意的空气，朝着宿舍方向走去。
肩膀上，无形的担子似乎又重了几分。
但脚下的路，还得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