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神迹。
一种凌驾于宇宙真理的神迹,是超越了维度逻辑的绝对意志。
浩瀚无垠的多元宇宙,在这一刻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。
时间并未停止,空间也未凝固,但一切“意义”都消失了。
灵气氤氲、仙鹤长鸣的修仙洞天,那缭绕山间的千万条瑞彩,其光芒在瞬间黯淡。
重工业轰鸣、霓虹灯火永不熄灭的钢铁都市,那震耳欲聋的噪音,突兀地归于虚无。
海贼旗迎风飘扬、波涛万丈的无尽大海,那足以倾覆巨轮的怒涛,也在此刻变得温顺,失去了咆哮的欲望。
所有生灵,无论是在闭死关、冲击不朽道果的仙帝,还是在流水线上拧着螺丝、为生计奔波的凡人,都在此刻,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。
动作整齐划一,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。
苍穹被撕裂了。
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,不是星球解体,也不是超新星爆发。
一只无形的大手,攥住了每一个世界的天幕,然后,狠狠地向两边扯开。
一道缝隙凭空出现。
它横跨数个光年,从宇宙的一端延伸至另一端,散发着永恒不灭的金色光芒。
它不遵循任何光学原理,光芒没有衰减,也没有散射。它就是那样霸道地存在着,烙印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视网膜之上,也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。
那是一块光幕。
一块宏伟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巨大光幕。
光幕之上,有流光在穿梭。
那是被剥离了所有伪装,赤裸裸呈现出来的宇宙本源法则。构成世界的大道,此刻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符文锁链,每一次碰撞、每一次流转,都让光幕下的星辰随之颤栗,明暗不定。
随后,无数古老且威严的文字开始在金色的背景上凝聚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。
可每一个生灵,从懵懂的野兽到智慧的巅峰,都在瞬间理解了它的含义。
一种超越了语言隔阂的道韵,直抵灵魂。
三体世界,国家纳米实验室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褐色的液体溅在了汪淼教授的裤腿上。
他手中的咖啡杯已经滑落,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粉碎,陶瓷碎片与咖啡渍混杂一地。
他没有低头。
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一切。
他的双眼,死死地盯着窗外。
那片天空,那道横亘天际的金色裂痕,那块颠覆了他一生所学的宏伟光幕。
作为一名顶尖的物理学者,他的大脑已经过载。
光谱分析?
数学建模?
他试图去解构眼前的现象,手指在虚空中不受控制地抽动,仿佛在敲击一个无形的键盘。
可得出的每一个数据,都在疯狂地嘲笑着物理学的根基。
它无视光学衍射。
它无视大气折射。
它甚至无视了整个宇宙的背景辐射,就这样凭空镶嵌在现实之上。
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科学观,正被这绝对不讲道理的存在,一寸寸地碾碎,狠狠地蹂躏。
站在他身旁的叶文洁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,倒映着窗外的金芒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那眼神中翻涌的情绪,比任何星云都更加复杂。
有面对未知伟力的恐惧,有对人类渺小的哀伤。
但在这恐惧与哀伤的深处,却有一点火星正在燃起,带着某种狂热的、近乎毁灭性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