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家兄弟的汽车引擎声消失在胡同尽头，带走了那枚价值连城的麒麟竭，也留下了林阳账户里冰冷的巨额数字和一张更显分量的明信片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厨房里黑瞎子热菜的滋啦声，以及张起灵重新闭目养神的静谧。
解雨辰并未真正离开。
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，粉色的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，月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转过身，看向走回八仙桌旁的林阳，清越的声音响起：“林先生，可否借一步说话？”
林阳并不意外。这位解家当家的去而复返，显然不是单纯为了看热闹。
“解当家请。”林阳做了个手势，两人走到院子另一侧相对安静些的角落。
解雨辰开门见山，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：“林先生，或者，我该称呼你‘三金’？”他显然也听到了之前黑瞎子和林阳之间的玩笑称呼。
“解当家随意，一个外号而已。”林阳笑了笑。
“好，三金。”解雨辰从善如流，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，但依旧带着疏离的客气，“方才听你所言，与吴家的交易似乎只是你手头‘东西’的一部分。我解家经营多年，在古玩行当也有些渠道。若你还有其他物件需要出手，或许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他说话直接，不绕弯子，透着一股精明商人的务实。显然，吴二白肯花两亿加一个人情购买麒麟竭，让解雨辰对林阳手里可能存在的其他“好东西”产生了浓厚兴趣。而且，能和张起灵、黑瞎子混在一处，又让吴二白亲自出面交易的人，本身也值得投资。
林阳心中一动。他正愁着鲁王宫带出来的那堆“大件”和零散明器怎么处理呢。大金牙虽然算个不错的中介，但吃不下这么大量级的货，尤其是那几口棺材。解家，作为老九门中以商业和情报著称的家族，无疑是最佳选择。
“不瞒解当家，手头确实还有些从鲁王宫带出来的‘土特产’。”林阳坦然道，“不过，东西有点多，也有点……杂。”
“哦？愿闻其详。”解雨辰挑眉，眼中兴趣更浓。鲁王宫的东西，哪怕只是边角料，也绝非寻常。
林阳也不隐瞒，简单列举了一下：“主要有几样：一副完整的金丝楠阴沉木外椁棺盖，品相上乘；一具带铭文的巨大青铜棺椁，来历不凡；还有一套玉棺组件，就是刚才麒麟竭外面那层玉俑拆下来的，数百片，质地极佳。除此之外，还有大概……两卡车左右的战国时期陶器、青铜器、玉器小件，都是从墓室耳室和陪葬坑里收罗的，品相有好有坏。”
他每说一样，解雨辰的眼神就亮一分，听到“两卡车”这个量词时，连他这样见惯大场面的解家当家，嘴角都忍不住轻微抽动了一下。
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黑瞎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，端着热好的菜走出来，怪叫道：“我滴个乖乖！林老弟……不，三金爷！您这不是去倒斗，您这是去搬家啊！连锅端了这是！好家伙，两卡车！您这卸岭力士的作风，比我们北派可狠多了！”
张起灵也微微睁眼，看了林阳一眼，眼神平静，似乎对此并不意外。
解雨辰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心绪。林阳这份“清单”，价值之高、数量之巨，远超他最初的预计。那三件棺椁，任何一件拿出来都是足以作为镇店之宝或引发轰动的重器！更别提还有两卡车的常规明器！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交易了，这几乎相当于接收了一个中等规模战国诸侯墓的大半出土文物！
饶是以解家的财力和渠道，要一口吃下这么多东西，也得伤筋动骨，而且风险极高。
但他毕竟是解雨辰，解家的当家。短暂的震惊后，他迅速恢复了冷静，大脑开始高速运转。
“三金，你这份‘清单’，分量不轻。”解雨辰缓缓开口，语气慎重，“实话实说，我解家虽然有些家底，但要一次性现金吃下所有，尤其是那三件重器，恐怕力有不逮。而且，如此大量的顶级明器同时出现在市场上，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。”
林阳点点头，表示理解。他也没指望解家能像买白菜一样全包了。
“不过，”解雨辰话锋一转，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，“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。除了那三件重器，你所说的那‘两卡车’中小型明器，只要品相过得去，我解家可以按市价打包收下，现金结算，分批交付，保证价格公道。”
“至于那三件重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金丝楠阴沉木棺和青铜棺椁，太过扎眼，国内很难找到合适的买家，也容易惹上官司。我建议走海外拍卖的渠道，或者先存放起来，等待合适的时机。我解家在海外有合作的拍卖行和渠道，可以帮你运作，但周期会长一些，而且我们需要收取一定比例的佣金。而那套玉棺组件……”他看向林阳，“如果你不急着套现，我建议可以拆开，挑选其中品相最好、纹路特殊的玉片，制成高档玉饰或作为特殊材料慢慢出手，价值可能更高，也更隐蔽。”
不愧是解家当家，短短时间内就想出了一套完整、专业且利益最大化的方案。既考虑到了解家自身的消化能力，也兼顾了林阳的利益和风险。
林阳听完，心中已有决断。解雨辰的方案很实在，没有夸大其词，也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，显示出足够的诚意和专业性。
“就按解当家说的办。”林阳伸出手，“中小型明器打包卖给你，价格你定，我相信解家的信誉。三件重器，委托解家运作，佣金按行规来。至于玉片……可以先存放在解当家这里，慢慢处理。”
解雨辰看着林阳伸出的手，略微迟疑了一瞬，随即也伸出手，与他握在一起。手掌干燥微凉，力道适中。
“合作愉快，三金。”解雨辰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如同冰层乍裂，转瞬即逝，“具体的细节，我会派人跟你对接。东西……在哪儿？”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林阳早有准备：“东西不在京城，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解当家定好时间和交接地点，我负责把东西送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