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窗棂,林晚星攥紧父亲李老实冻得发紫的手,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。灶房里飘来炖肉的香气,混着李老太尖利的咒骂,像淬了冰的针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老大媳妇!明儿把东厢房腾出来给建军成亲!晚星那丫头片子占着好屋子做什么?赔钱货就该住柴房!
李老实喉结滚动,浑浊的眼睛里漫上水汽。他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蚊子似的哼哼。林晚星心里那点对亲情的残存希冀,终于被这顿夹杂着肉香的辱骂彻底冻成了冰砣。
爹,走吧。她拽着父亲往正屋走,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脆响,像极了原主坠河时冰层破裂的声音。
正屋暖烘烘的,李老太盘腿坐在炕头,手里盘着油亮的核桃。大伯李老大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二伯李老二正逗弄怀里的孙子,满屋子的人都像没看见门口的父女俩。
分家。林晚星的声音不大,却像块石头砸进滚油里。
李老太的核桃啪嗒掉在炕席上:你说啥?反了你了!
我说分家。林晚星扶着摇摇欲坠的父亲,目光扫过屋里的人,我爹在李家做牛做马三十年,如今我哥战死沙场,你们就把我们父女当累赘?
放你娘的屁!李老大把烟锅往鞋底上磕,火星溅到地上,家产都是李家的,轮得到你个丫头片子指手画脚?
就是!二伯娘尖声接话,当初要不是我们可怜你们,早把你们赶出去要饭了!
林晚星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半块染血的衣襟。暗红的血迹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,正是原主被李建军推下河时抓下来的碎布。
上个月初三,建军哥把我推下河的时候,谁也看见了吧?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出鞘的刀,要不是我命大被路过的货郎救上来,现在骨头都该烂了!你们包庇凶手,还想霸占我哥的抚恤金,良心被狗吃了?
李老太脸色煞白,手指哆嗦着指向林晚星:你...你血口喷人!
是不是血口喷人,报官就知道了。林晚星步步紧逼,县太爷要是知道军属被苛待,凶手逍遥法外,不知会怎么判?
屋里霎时鸦雀无声,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急。李老太看着那块染血的衣襟,又看看林晚星眼里的狠劲,突然瘫坐在炕上。
分!现在就分!她歇斯底里地尖叫,老大家的,去把那本账拿来!
账本被摔在桌上,李老太抖着手翻到某一页:家里现银八十七两,粮食三百斤,三间瓦房,两头牛......她报着家产,声音越来越小。
这些都没你们的份!李老大突然站起来,唾沫星子横飞,你们吃穿都是李家的,还想分家产?
林晚星没理他,径直看向李老太:我只要村东头那间没人住的破草房,还有够我们父女俩过冬的粗粮。
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。那破草房四面漏风,房顶还塌了个角,谁也没想到她会要那个。
你傻了?李老实拽了拽女儿的衣角,老泪纵横。
爹,咱不靠他们。林晚星握紧父亲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递过去,有手有脚,饿不死。
李老太狐疑地看着她,生怕她耍什么花样。直到林晚星按了手印,拿着那张写着破草房一间,粗粮五十斤的分家书,拉着李老实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雪里,她才松了口气,随即又啐了一口:真是个傻子!
雪越下越大,父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走。李老实边走边哭:晚星啊,是爹没用,让你跟着受苦...
爹,哭啥。林晚星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眼睛亮得惊人,那破草房怎么了?咱们修修就能住。粗粮吃完了,我去山上挖野菜,开春了再种点地。等我把刺绣的手艺捡起来,咱们的日子肯定能好起来。
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精美的绣品,想起自己穿越前学过的现代农业知识,心里一点也不慌。这古代虽然落后,但只要肯吃苦,总能闯出一条活路。
破草房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破败,北风从墙缝里灌进来,吹得人直打哆嗦。林晚星生起一堆火,橘红的火苗舔着柴禾,映得父女俩的脸暖融融的。
爹,你先烤烤火,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。她在墙角发现一个豁了口的陶罐,一个缺腿的木桌,还有堆在角落里的干稻草。虽然简陋,但总算是个安身之所。
夜里,李老实躺在稻草堆上,听着女儿在隔壁用破布堵墙缝的声音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知道女儿受了委屈,可他这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人,除了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。
爹,睡吧。林晚星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土墙传来,明天咱们去山上看看,说不定能打着兔子呢。
李老实摸了摸枕头下的分家书,突然坐起来。他悄悄爬起来,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小包,塞到女儿枕头底下。那是他偷偷攒下的五文钱,本来想给女儿买根红头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