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的官道上,林晚星的商队正缓缓前行。十二辆马车首尾相连,车厢里满载着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,茶叶的清香透过油布缝隙飘散在风中。林晚星坐在领头的马车里,指尖捻着一枚翠绿的茶芽,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。这批茶叶是她亲自督办的,从采摘到炒制都严格把关,若是能顺利送到邻县的茶商手中,不仅能净赚三千两白银,更能打开江南的销路。
“小姐,前面就是黑风口了。”车夫老马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,“这地方地势险要,听说常有山匪出没。”
林晚星掀开轿帘,只见两侧山势陡然收紧,形成一道狭长的隘口,阳光被陡峭的山壁切割成斑驳的光影。她心中掠过一丝不安,回头望了眼跟在身后的护卫——那是萧煜临走前留下的十名暗卫,此刻扮作寻常镖师,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让大家打起精神,过了这黑风口就安全了。”林晚星放下轿帘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壁。自从三个月前在京城与丞相赵嵩起了冲突,她便知道这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这次商队出行,她特意避开了所有官方驿站,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般险峻之地。
突然,刺耳的哨声划破山谷!两侧山壁上骤然滚下无数巨石,砸在官道中央形成路障。紧接着,上百名手持刀斧的山匪从密林里冲出来,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,口中发出骇人的嘶吼。
“护好货物!”护卫队长陈七一声暴喝,十名暗卫瞬间拔刀迎上。刀光剑影在狭窄的隘口里碰撞,金属撞击声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。林晚星攥紧衣袖,透过轿帘缝隙看到山匪们悍不畏死,前仆后继地扑向商队,而暗卫们虽个个身手矫健,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。
“小姐快撤!”陈七左臂被砍中一刀,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,他却仍死死守住马车,“属下断后!”
林晚星咬唇看着越来越多的伙计倒在血泊中,心头发紧。她知道此刻不能恋战,当机立断从袖中摸出一枚信号弹,用力朝天一甩。刺目的红光划破天际,这是她与萧煜暗卫约定的紧急信号。
“老马,走侧路!”林晚星厉声吩咐。老马头甩响马鞭,马车猛地转向路边的碎石坡。车轮碾过尖利的石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车厢剧烈颠簸,林晚星被甩得东倒西歪,却死死抓着车辕不肯松手。
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,林晚星回头望去,只见商队的马车被山匪们团团围住,暗卫们仍在浴血奋战。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直到马车驶出黑风口,她才瘫坐在车厢里,大口喘着粗气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。
三日后,林晚星带着残余的伙计回到了县城的茶庄。受伤的伙计被安置在偏院,请来的郎中正在为他们处理伤口。看着陈七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刀伤,还有小顺子被打瘸的右腿,林晚星的脸色冷得像冰。
“清点损失。”她声音沙哑,听不出情绪。
账房先生颤巍巍地回话:“小姐,十二车茶叶全被劫走了,还有……还有三名伙计没能回来。”
林晚星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那三名伙计都是跟着她从家乡出来的老人,平日里待她亲如兄妹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怒火:“给伤亡伙计的家属加倍发抚恤金,告诉他们,我林晚星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夜深人静时,林晚星独自坐在灯下,桌上摊着一张地图。她用朱砂笔在黑风口的位置画了个圈,旁边标注着山匪的人数、武器和进攻方式。这些细节都是她从幸存伙计口中一一核实的,山匪们虽然凶悍,却懂得避开要害,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亡命之徒。
“寻常山匪哪有这般章法?”林晚星喃喃自语,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最终停留在京城的方向。丞相赵嵩的脸在她脑海中浮现,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毒蛇般的阴狠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三声轻叩。林晚星起身开门,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跪在地上,正是萧煜留在当地的暗卫统领秦风。
“属下参见林小姐。”秦风声音低沉,“接到信号后属下立刻带人赶往黑风口,可惜还是来晚了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林晚星扶起他,“那些山匪可有留下什么线索?”
秦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,递到林晚星面前:“这是在山匪尸体上找到的,玉佩内侧刻着一个‘赵’字。”
林晚星接过玉佩,借着灯光仔细查看。玉佩质地温润,雕工精细,绝非寻常山匪所能拥有。她摩挲着内侧的刻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赵嵩倒是舍得下本钱,连家奴的玉佩都赏给山匪了。”
秦风皱眉道:“小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玉佩是丞相府管家赵忠的私人物品。”林晚星将玉佩收好,“三个月前我在京城与赵嵩争执时,曾见过他腰间挂着同样的玉佩。现在看来,赵嵩是想借山匪之手毁掉我的商路,断了我与萧煜的联系。”
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属下这就带人潜入丞相府,取赵嵩狗命!”
“不可。”林晚星摇头,“赵嵩老奸巨猾,没有确凿证据,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。你先派人盯着赵忠,查清他与山匪的联络方式。我要让赵嵩身败名裂,付出代价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林晚星表面上闭门谢客,潜心处理茶庄事务,暗地里却与秦风保持着密切联系。秦风传回的消息越来越惊人:赵忠每隔三天就会去城南的一家当铺,用暗号换取银两,而这些银两最终都流向了黑风口附近的一处山神庙。
“时机差不多了。”林晚星看着秦风绘制的山神庙地形图,眼中寒光闪烁,“山神庙后山有个密道,是山匪囤积货物的地方。你带五十名暗卫,今夜子时行动,务必人赃并获。”
子夜时分,月色如霜。秦风带着暗卫潜入山神庙,果然在密道里发现了被劫的茶叶,还有数十箱尚未运走的兵器。山匪们猝不及防,很快就被制服。领头的山大王在酷刑下不堪忍受,终于吐露实情:是丞相府管家赵忠给了他们五千两白银,让他们劫杀林晚星的商队,并且要做得像意外劫掠。
“把人犯和赃物都带回县城,天亮后直接送官。”林晚星看着被押解回来的山匪,冷冷下令,“另外,派人把赵忠与山匪交易的证据送到御史台,我要让赵嵩插翅难飞。”
三日后,御史台在朝堂上呈上赵嵩买通山匪、劫掠商队的罪证。人证物证俱在,赵嵩百口莫辩。皇帝震怒,下令将赵嵩革职查办,抄没家产。消息传到县城时,林晚星正在茶庄里炒制新茶。她看着锅中翻滚的茶叶,唇边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。
“小姐,萧将军派人送来了书信。”伙计匆匆走进来,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。
林晚星拆开信,萧煜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:“闻卿遭难,心急如焚。幸得卿智勇双全,奸佞伏法。待边关安定,煜必策马归来,与卿共品新茶。”
窗外阳光正好,茶香袅袅。林晚星将信笺贴身收好,指尖拂过温热的茶锅,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光芒。前路纵有风雨,她亦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