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村的春日午后，茶园里一派忙碌景象。
林晚晴正与一位青衣文士站在新辟的茶垄旁，两人低头查看茶苗长势。那文士三十出头，气质儒雅，正是长公主府上派来的特使徐先生。
“公主殿下对姑娘的云雾银针赞不绝口。”徐先生温和道，“特意嘱咐在下带来这些茶经孤本，供姑娘参详。”
他示意随从捧上一只紫檀木匣。林晚晴打开，见内里整齐码放着十余本古籍，书页泛黄却保存完好，皆是前朝茶学大家的手记。
“这太贵重了。”林晚晴诚声道，“民女受之有愧。”
“姑娘不必推辞。”徐先生笑道，“殿下说，好茶需遇知音，这些书在她府中也是束之高阁，不如赠与真正用得着的人。再者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：“殿下还有一事相托。半月后的茶宴，希望能用姑娘的新茶作为主茶。数量不必多，但品质必须与那日茶市上的相同。”
林晚晴心中一动。皇家茶宴用她的茶，这无异于一块金字招牌。
“民女定当尽力。”她郑重应下，正要再说什么，忽听茶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你们不能进去！晴姐在会客——”小梅焦急的声音传来，却被沉稳的男声打断。
“既是会客，孤更该见见。”
林晚晴循声望去，只见一行人正穿过茶垄走来。为首的青年男子身着月白锦袍，腰系玉带，眉目清俊如画，通身气度却冷峻逼人。他身后跟着四名便装侍卫，虽未佩刀，但步伐整齐划一，眼神锐利。
徐先生一见来人，面色微变，忙躬身行礼：“参见——”
“徐先生不必多礼。”萧景渊抬手虚扶，目光却落在林晚晴身上，“孤途经此地，听闻有片新茶园颇为别致，特来看看。”
他话说得随意，眼神却将林晚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见她素衣布裙，发间只簪一支木簪，面容清丽却不施粉黛，与京中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女截然不同。
“民女林晚晴，拜见太子殿下。”林晚晴依礼福身，心中却警铃微响。太子为何突然来此？真是“途经”？
萧景渊微微颔首，视线转向徐先生：“徐先生不在皇姐府中理事，怎么有闲来这乡野茶园？”
语气平淡，徐先生却听出几分冷意，忙道：“奉长公主殿下之命，来与林姑娘商议茶宴用茶事宜。”
“哦？”萧景渊走到二人方才站的位置，看向茶垄中长势喜人的茶苗，“就是皇姐赞不绝口的云雾银针？”
他俯身拈起一片嫩叶，动作自然，却恰好隔在了林晚晴与徐先生之间。
“正是。”徐先生垂首，“殿下若感兴趣，可请林姑娘烹一盏品尝。”
萧景渊不答，转而问林晚晴：“这茶有何特别？”
林晚晴只得答：“茶种特别，工艺讲究，全程不施药肥，取天地自然之气。”
“听起来倒与京中那些故弄玄虚的所谓‘仙茶’不同。”萧景渊将茶叶放回，“既然徐先生都亲自来了，想必确有过人之处。孤今日既到，便也尝尝。”
这话说得，倒像是因为徐先生来了，他才要尝。
林晚晴引众人至茶室，亲自烹茶。她取水、温杯、投茶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专注时睫毛微垂，侧颜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沉静。
萧景渊坐于主位，目光始终未离她手间动作。徐先生在一旁如坐针毡——太子殿下这眼神，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来“尝尝茶”的。
茶成，林晚晴奉上。萧景渊执杯细观汤色，轻嗅茶香，这才慢饮一口。
茶汤入口的瞬间，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。
这茶……确非凡品。清冽如山泉，回甘绵长，更难得的是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兰香，恰如皇姐信中所述——“此茶只应天上有”。
“好茶。”他放下茶杯，语气终于缓和些许，“难怪皇姐青睐。”
徐先生忙道：“长公主殿下慧眼识珠。”
“确是慧眼。”萧景渊看向林晚晴，话锋一转，“只是孤有一事不解——林姑娘既得皇姐如此赏识，为何不将茶园迁至京城近郊？那里水土丰沃，交通便利，岂不更好发展？”
林晚晴坦然道：“茶如人，各有其乡。这云雾银针离了桃花村的山水云雾，便不是这个滋味了。”
“乡野之地，难免有宵小之辈。”萧景渊意有所指，“前几日不还有村民投毒之事？”
“殿下连这都知道？”林晚晴微怔。
“孤既路过，自然要了解此地风土人情。”萧景渊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真的只是偶然听闻。
徐先生额头渗汗。太子殿下这哪是“路过”，分明是将林晚晴的底细查了个清楚！
气氛微妙间，茶园外忽然传来嘈杂人声。小梅慌张跑进来：“晴姐，不好了！村东头王家的水牛跑出来了，正往咱们茶园这边冲！”
林晚晴脸色一变——茶苗娇嫩，若被水牛踩踏，损失不小。
她不及多想，提起裙摆就往外跑。徐先生和侍卫们下意识要跟上，萧景渊却抬手止住他们。
“你们在此等候。”他说着，竟也起身跟了出去。
茶垄间，一头壮硕的水牛正横冲直撞，两个村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。林晚晴抄起一根竹竿，试图引开水牛，但那畜生红了眼，直直朝一片新栽的茶苗冲去。
电光石火间，一道月白身影闪过。
萧景渊不知何时已至牛前，竟不闪不避，单手按在牛角上。那动作看似轻巧，水牛却像撞上一堵墙，踉跄着停住。
“牵走。”他淡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