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雨连着下了三日，茶圃里的新苗却未见蔫萎——这得益于去年新修的排水渠。苏晚收了油纸伞，蹲在畦边查看苗情时，老周从回廊那头匆匆走来。
“苏丫头，盟主让你去议事堂一趟。”
议事堂里聚了七八个人，都是各乡的代表。吴秀琴冲苏晚悄悄招手，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。盟主坐在上首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书，眉头微蹙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盟主开口，声音比平日沉些，“今日请诸位来，是为‘茶种改良推广’的事。”
原来，联盟三年前启动了这个项目：从各乡优选茶种，在总部茶圃培育改良后，再推广回乡间种植。头两年颇有成效，好几个乡的茶叶品质都提升了。可今年开春以来，新一批茶种送下去，各乡的反馈却参差不齐——有的乡长势喜人，有的却不如预期。
“这是各乡送来的记录。”盟主将文书推至桌中，“同样的茶种，同样的栽培要诀，为何结果各异？”
堂内静了片刻。云溪乡的代表先开口：“我们乡今年雨水多，新苗倒还精神，但叶片总不如旧种厚实。”
南岭乡的跟着说：“我们是山地，土质偏硬。新种的根系似乎扎不深。”
各乡一一说着情况，问题渐渐清晰：茶种改良虽好，但各乡水土、气候、种植习惯皆有差异，一套法子难适百乡。
苏晚默默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——那里缝着一个小布袋，装着乡间寄来的泥土样本。是前日收到的，虎子信里说：“苏晚姐，这是后山新垦茶园的土，你看看和别处有啥不同。”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堂内安静下来：“盟主，诸位，我能否看看各乡送来的土壤样本记录？”
“样本？”盟主抬眼。
“是。”苏晚站起身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，“乡间常寄这些来。泥土、水样，甚至茶园的落叶——他们说，让我在总部对照着书看看，有没有要注意的。”
布袋摊开，里面是几撮不同色泽的泥土，用小油纸分装着，每包都标着采集地。堂内众人都凑过来看。
苏晚继续道：“我这些日子整理茶谱古法，发现先人栽茶，极重‘因地制宜’。同样的茶种，在山阳处与山阴处，栽法便有差异；砂土与粘土，培护也不同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在想，咱们的推广，是否也太过‘一律’了？”
盟主沉吟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你说下去。”
苏晚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茶山绘影图前，指尖轻点：“可否这样——将各乡按水土大致分作几类：山地、丘陵、平地；再按土质细分：砂土、粘土、壤土。每一类，都在总部茶圃辟出一块‘对照区’，用同样的改良茶种，但培植方法按该类的特点调整。”
她转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比如山地土硬的，我们试试深耕时混入腐叶；雨水多的乡，着重排水和防病。各乡代表可常来茶圃，看自己那类茶苗的长势，有疑问随时问总部茶师。待法子成熟，再带着适合本乡的具体要诀回去。”
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吴秀琴最先应和：“这法子细！我们云溪多雨，若能提前备好防病方子，茶农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“我们山地乡最需这类指导。”南岭代表也点头。
盟主捻须思忖片刻，问：“苏丫头，这分类对照的法子，你可有把握？”
苏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——那是她这几个月记录的茶圃观察笔记，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。“不敢说有十足把握，但我在茶圃帮忙时，已留意到不同区域的茶苗反应各异。这些是平日随手记的，或许可作参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