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过半,溪山乡家家户户的屋檐下,开始挂起腌好的腊味。但今年的冬似乎格外不同——村口晒谷场上,早早搭起了几张条桌,桌上摆的不是年货,而是各色茶样、几摞簿册,还有一幅新绘的茶山长卷。
这是庆功宴,庆的是联盟茶项目圆满成功,也庆乡间这一年的好光景。
苏晚清晨起来时,张婶已在灶间忙碌。锅里蒸着桂花米糕,笼屉冒着腾腾热气,甜香四溢。
“晚丫头,来尝尝咸淡。”张婶夹了块刚出笼的糕递给她,“今儿这宴,虽说是庆功,可咱不铺张。都是各家拿手菜,聚在一起说说话,比什么都强。”
苏晚接过米糕,热乎乎的,咬一口,软糯香甜。她望向窗外,晒谷场上已有乡亲在忙碌——春桃和几个姑娘正擦拭条桌,虎子和他爹在挂一幅红布横幅,上面是陈叔新写的字:“茶香满园,岁稔年丰”。
简单的八个字,却道尽了这一年的收获。
早饭后,苏晚帮着张婶把菜往晒谷场端。路上遇见老村长,老人家今日换了件半新的靛青棉袍,拄着拐杖慢慢走,见着她便笑:“今儿天公作美,是个好日头。”
确实。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,洒在石板路上,洒在修葺一新的屋舍上,洒在远处青翠的茶山上。虽已入腊月,但因着新修的水利,茶田依然保持着湿润,那些过冬的茶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叶子。
晒谷场上渐渐热闹起来。王嫂子端来一盆笋干烧肉,陈叔家的新酿米酒开了坛,虎子娘腌的酸黄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,还有各家的拿手菜:清蒸鱼、豆腐圆子、红枣糯米饭……虽无山珍海味,却样样实在,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条桌。
近午时分,人差不多齐了。老村长站在条桌前,敲了敲碗边。
场子里静下来,只有远处水渠的潺潺声,和灶间锅铲的轻响。
“今儿聚在这儿,不为别的,就为咱们乡这一年的好光景。”老村长的声音不响,但字字清晰,“路修通了,水利成了,茶田侍弄得更好了——这些,都是联盟那个茶项目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可项目再好,也得有人去做。咱们乡里,春桃带着姑娘们采茶记数,虎子跟他爹照看水利、学着记簿,陈叔几个老把式传手艺,张婶王嫂子照应着各家饭食……每个人,都出了力。”
众人点头,脸上都是朴实的笑。
“还有晚丫头。”老村长转向苏晚,“她在总部,没日没夜地整理法子、联络各乡,咱们乡的每一点变化,她都记在心上,想法子、传消息。这份心,这份力,咱们得记着。”
掌声响起来,起初零落,继而连成一片。春桃用力拍着手,虎子跳起来喊“苏晚姐好样的”,张婶抹了抹眼角,王嫂子笑着冲苏晚点头。
苏晚站在人群里,微微红了脸。她往前走几步,走到条桌前,向乡亲们深深一揖。
“村长过誉了。”她直起身,声音清亮,“苏晚在总部所做,不过是把乡亲们做的事记下来,把总部的好法子传回来。路是大家一起修的,水是一起引的,茶是一起种的——功劳是每一个弯过腰、流过汗的人。”
她走到茶山长卷前,指尖轻点:“您瞧这图,南坡的新梯田,是陈叔带着人一锄一铧开出来的;后山的水渠,是虎子和他爹泡在泥水里修的;每片茶田的长势,是春桃和姑娘们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看顾的。”
转身面向大家,她眼里有光:“没有乡亲们的实干,再好的法子也只是纸上谈兵。今日这庆功宴,庆的不是我苏晚,也不是哪个单独的人,是咱们整个乡,是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的这份心气儿!”
掌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热烈,更绵长。老村长连连点头,花白的胡子颤着:“说得好,说得好啊。茶事本就是众人事,众人齐心,黄土也能变成金。”
“开宴吧!”虎子高声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