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飞终究没有抓住任何东西。
那张燃烧的生命卡，最后的灰烬，从他的指缝间彻底散去，再无踪迹。
那个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宽阔后背，那个总是带着一脸无可奈何笑容的哥哥，沉甸甸地，压在了他的身上。
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黄色的背心，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、内脏被烧焦的刺鼻气味。
路飞的身体僵直着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低下头，视线里，是艾斯那张沾满了灰尘与血污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竟然还挂着一抹极淡的，几乎要消散在风中的微笑。
“路飞……”
艾斯的声音，微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他的胸膛处，那个狰狞可怖的窟窿里，已经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器官，只有一片焦黑的、蠕动的血肉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是一种酷刑。
每一次开口，都有更多的生命随着破碎的血块从他口中涌出。
他那双曾经如同太阳般明亮的眼睛，此刻正迅速地失去焦距，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无边的黑暗吞噬。
意识，在飞速抽离。
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，扭曲。
他的一生，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从出生起就背负的原罪。
“魔鬼之子”。
这个世界，真的允许我活下去吗？
这个问题，他从懂事起，就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。
他在黑暗中挣扎，在唾弃与厌恶中成长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。
直到……
一张缺了门牙的，傻乎乎的笑脸，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世界。
“我叫路飞！我们做朋友吧！”
直到，另一个戴着护目镜的贵族少年，与他们一同举杯，许下出海的誓言。
直到，一个自大、嚣张、却又无比温柔的“老爹”，拍着他的后背，豪迈地大笑。
“做我的儿子吧！”
黑暗被驱散。
生命，被赋予了意义。
原来，是这样啊……
艾斯涣散的瞳孔，艰难地，最后一次聚焦在路飞那张呆滞的脸上。
他想抬起手，再像小时候那样，摸一摸自己这个傻弟弟的脑袋。
他做不到了。
“路飞……”
“听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气若游丝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“对不起啊……没能让你救出去……”
“明明……说好了不会死的……”
泪水，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眼角滑落，冲刷开脸颊上的尘土，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。
他笑了。
发自内心地笑了。
“可是，我真的……很高兴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萨博。”
“谢谢老爹……谢谢大家……”
“即使我……流着那个魔鬼的血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依然……爱着我……”
最后的音节，消散在了马林梵多这片被鲜血与炮火浸透的土地上。
“谢谢你们……一直以来……这样爱我。”
话音，落下。
那只一直试图抬起的手臂，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，无力地垂下，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泞与血水的地面上。
波特卡斯·D·艾斯。
生命，终结。
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