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巅之上,那道人类赞歌的余音,似乎还未在风中散尽。
阿拉什孑然而立。
狂风是圣枪光柱溢散的威压,撕扯着他的衣袍,发出猎猎悲鸣。
他脚下的山岗正在解体。
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巨大的岩石自山体剥离,滚入深渊,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所有的声音,都被那道金色光柱的恐怖轰鸣所吞噬。
在这片崩塌的天地间,唯有他,和他手中的弓,构成了一副静止的画。
拉开弓弦的右手,五指的关节因极致的发力而泛着死一样的苍白。手臂上,每一束肌肉纤维都绷紧到了极限,虬结的青筋如同狰狞的树根,深深扎根于他的血肉之中。
整座山都在颤抖,他却纹丝不动。
他成了这片毁灭风暴中,唯一的锚点。
然后,他闭上了眼。
隔绝了那道足以焚尽万物的神罚之光,也隔绝了身后那片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土地。
世界,归于他内心的黑暗与寂静。
一道低沉、古老,仿佛穿越了数千年时光的吟唱,从他的胸膛中发出。
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清晰地贯穿了圣枪的咆哮,传入到每一个观众的灵魂之中。
“如阳至圣的吾主啊。”
第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。
阿拉什周身的空间,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。
光线在这里折叠,空气在这里哀嚎。
“赐下万般睿智、尊严、力量的光辉的吾主啊。”
随着第二句咏唱的响起,异变开始了。
一点,两点,无数点刺目的赤红色光斑,从阿拉什的体内渗透出来。
它们不是魔力,不是能量。
那是他存在的碎片。
是他被称为“灵基”的,那属于英雄的本质,正在被他自己亲手点燃,化作了薪柴。
那些赤红色的光点,如同亿万只燃烧的萤火虫,环绕着他,飞舞,升腾。
诸天万界的投影光幕前,无数观众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们看到了。
他们看到了阿拉什的皮肤,那古铜色的、饱经风霜的皮肤,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,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。
没有鲜血流出。
因为在他皮肤开裂的瞬间,从裂缝中喷薄而出的,是更高温、更炽烈的内在光芒。任何液体,都在出现的刹那被彻底蒸发。
他的躯体,正在从内部被烧毁。
这恐怖而壮丽的一幕,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这不再是战斗。
这是一场,将自己彻底献祭给信念的,最神圣的仪式。
可阿拉什的表情没有丝毫痛苦。
他紧闭的双眼,他紧抿的嘴唇,透露出的是一种超然的平静,一种即将完成天命的庄严。
他的身体在崩坏,他的意志却在升华。
吟唱,仍在继续。
每一个字,都伴随着他身体更大面积的崩塌。
肌肉纤维开始承受不住那源自灵魂的恐怖负荷,它们发出微不可查的断裂声,然后开始溶解,化作赤红色的光流,汇入到他周身的风暴之中。
他健硕的臂膀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。
他挺直的脊梁,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他正在失去作为“人”的形态。
他正在变成一个纯粹的、由光与意志构成的……概念。
但他拉着弓弦的右手,依旧稳定。
他指向神罚的箭矢,依旧坚定。
就在这时,他睁开了双眼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!
在那张正在分崩离析,血肉模糊的面孔上,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。
其中燃烧的,是他一生的轨迹,是他守护的誓言,是他身为英雄的全部荣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