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提瓦特大陆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巨大的死寂。
那极致的哀伤,如同深海的重压,降临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直播间的画面,是无尽的纯白。
可所有观众的眼前,却反复回放着那一道决绝落下的手指,那一声破碎的呜咽,以及那个最终化为虚无的温柔身影。
悲伤,是唯一的语言。
然而,就在这片悲伤的海洋即将淹没一切时,异变陡生。
在大慈树王彻底消散的那一刹那,直播间的视频画面中,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壮丽无比的神奇景观,轰然展现。
嗡——
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波纹,以世界树的核心为原点,向着整个提瓦特大陆疯狂扩散。
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翡翠般的绿色。
它没有声音,没有实体,却拥有着改写现实的至高权能。
它并非物理层面的冲击,而是直接作用于世界根基的逻辑补偿。
现实修正。
这道光,是这个世界最残酷,也是最仁慈的法则。
光波席卷的第一站,是须弥的大图书馆。
那些陈列在古老书架上,纸页泛黄、散发着历史尘埃气息的古籍,开始发生诡异绝伦的变化。
一排排记载着须弥历史的典籍,书页无风自动,疯狂翻动。
书页上,那些凝固了数百上千年的墨迹,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。
它们在纸上蠕动,扭曲,分解,重组。
每一个字,每一个词,都像一条条黑色的虫豸,拼命地将自己从历史中抹去。
原本清晰记载着“大慈树王于五百年前赤王之乱中力挽狂澜”、“大慈树王以神力净化禁忌知识”的段落,那些笔墨在一个呼吸间悄然消融。
紧接着,新的文字在原来的位置上浮现、凝固。
“小吉祥草王于千年前灾变中牺牲神力,拯救须弥子民。”
“小吉祥草王一直以来,呕心沥血地守护着整个国度。”
功绩被转移。
存在被替换。
历史,正在被一台无形的、冰冷的机器,进行着最高权限的篡改。
画面一转,来到了教令院的讨论厅。
几个头戴高帽的学者,正在为某个学术观点争论得面红耳赤。
“我认为,大慈树王的智慧是根源,小吉祥草王只是继承者,我们不应本末倒置!”
“胡说!小吉祥草王大人同样是我们的神明,你这种言论……”
就在此时,那道半透明的绿色光波,无声无息地掠过了整个房间。
光芒扫过的一瞬间,正在激烈争辩的学者们,动作齐齐一顿。
他们的脸上,同时露出了一丝短暂的、深切的迷茫。
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,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问题。
那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。
三秒之后,所有人的表情都恢复了正常。
先前那个言辞激烈的学者,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崇敬,继续着刚才的话题:
“哎呀,说到咱们的神明,小吉祥草王大人在千年前的灾变中牺牲神力,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,真是太不容易了。”
另一人立刻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,我们这些后辈,一定要好好辅助她才行,绝不能辜负了神明的牺牲。”
他们完全忘记了。
彻底忘记了“大慈树王”这个名字。
就像这个名字,这个人,这段历史,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。
这种理所当然的遗忘,这种发自内心的、对被篡改后的现实的绝对认同,让直播间里每一个观众都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这不是简单的记忆清洗。
这是从存在本身,从世界的基本逻辑上,进行的彻底抹杀!
现实世界,须弥城。
那些刚刚还在为前任草神的逝去而老泪纵横的老学者们,此刻正茫然地站在街头。
他们捂着自己的头,神情恍惚。
脑海中,那个温柔强大、如同母亲般守护着他们的神明形象,正在被强行撕碎、剥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