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卿那带着磁性的声音,仿佛一根无形的引线,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牵引到了那片光幕之上。
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,连角落里那阵令人厌烦的咳嗽声也仿佛被这股庄重的气氛所吞没。
万众瞩目之下,光幕上的金光开始剧烈地流转、汇聚。
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轮廓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祇之手,以天地为画卷,以光影为笔墨,一笔一画地勾勒清晰。
最终,一幅壮阔的史诗画卷,在众人面前轰然展开!
那是一片被风雪笼罩的孤寂天地。
鹅毛般的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穹之上无声飘落,整个世界只剩下苍茫的黑与白。
就在这纯粹到极致的背景中,一个青衫人影,负剑而行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,但他的背影却挺拔如松,仿佛能撑起这整片即将倾颓的苍天。
画面拉近,那人的面容终于显现。
那张脸算不得俊美无俦,却棱角分明,一双眸子灿若星辰,眉眼之间,藏着一整座江湖的桀骜与风流。
那是一种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英气!
他手中提着一柄剑,剑鞘古朴,看不出材质,只有剑柄处露出一截。
那并非金铁,而是木质。
“此剑,名为‘木马牛’!”
苏长卿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一丝颤抖的崇敬。
“相传此剑乃天外神木所制,天生便有牛马纹路,无需开刃,剑意自生。剑身微颤,便有风雷之音!”
话音未落,画面中的青衫剑客,已然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之前。
那山门之上,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——东越剑池!
“是东越剑池!六十年前与铸剑城齐名的剑道圣地!”
有人失声惊呼。
画面中,东越剑池山门大开,数百名弟子结成剑阵,剑气交织成网,森然的杀机几乎要透出光幕!
然而,那青衫剑客只是抬了抬眼皮,神情没有半分波动。
他甚至没有拔剑。
只见其右手并作剑指,对着那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,随意地向前一挥。
就这么轻轻一挥。
刹那间,千百道凝若实质的金色剑气,自他指尖激射而出!
每一道剑气都纤细如丝,却蕴含着斩断山河的恐怖力量,它们在空中交织、穿梭,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!
那被誉为可抵挡陆地神仙一击的护法大阵,在那千百道剑气面前,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用沙土堆砌的城堡。
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,剑网崩碎,光华泯灭。
剑气过处,万物成齑粉!
“太强了……”
二楼包厢中,卫庄的身体前倾,双目圆睁,瞳孔收缩如针。
他死死盯着光幕,试图从那万千剑气中捕捉一丝一缕的道蕴,却只觉得一股无匹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,双眼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“这每一道剑气,似乎都蕴含着天地至理,是剑道的终极体现!”
身旁的盖聂,握着渊虹剑鞘的手,指节已然泛白。
他的心在颤抖。
这才是他毕生所求的剑道!
画面飞速流转。
青衫剑客仗剑走过名山大川,登临过武帝城,叩问过两禅寺。
他与无数成名已久的大宗师交手,或一招,或三招,无一败绩。
他的名号,“春秋剑甲”,响彻云霄,成了那个时代所有江湖客心中,一座永远无法逾越、甚至不敢仰望的巍峨高山。
台下的年轻侠客们看得是血脉偾张,一个个攥紧了拳头,只恨自己晚生了六十年,没能在那万剑齐鸣的璀璨时代,亲眼一睹这位剑道神话的绝世风采!
然而,就在所有人的情绪被推向顶峰之时,苏长卿的声音,却毫无征兆地变得无比低沉。
那股冲霄的豪情悄然隐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化不开的悲凉与惋惜。
“然而,天道无情,凡人亦有情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