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永乐朝国威的象征,是华夏水师冠绝天下的证明。
可当他抬起头,看清天幕中那艘名为“福建舰”的巨兽时,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
瞳孔,在刹那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啪嗒!
一声脆响。
他手中那只代表着无上权柄的景德镇官窑白瓷茶杯,脱手滑落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摔得粉身碎骨。
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明黄色的龙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
朱棣的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无法理解。
他穷尽自己的想象力,也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。
那种规模的庞然大物,通体皆是由钢铁锻造,是如何浮在水面上的?
铁,入水即沉,这是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!
它没有一面风帆,那遮天蔽日的甲板上平坦得能当跑马场!
它也没有一根船桨,船身两侧光滑如镜!
那它,究竟是靠什么在驱动?!
为何它能比自己引以为傲的大明宝船,还要大出几十倍?!
“来人!”
朱棣的理智被彻底冲垮,他顾不得任何天子仪态,猛地冲到殿门之外,指着天空,对着身后踉跄跟来的工部尚书,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“你告诉朕!!”
“那座铁山,是怎么浮起来的?!”
“为什么!为什么它能比咱们的宝船大出几十倍!!!”
工部尚书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,汗出如浆,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回答?
他如何回答?
这种完全超越了时代认知、如同神魔造物的存在,让他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已丧失。
大秦位面,咸阳宫。
嬴政同样陷入了长久的失神。
他死死地盯着天幕,盯着那比整个咸阳宫广场还要巨大、还要平整的甲板,盯着那庞大船身两侧被轻易撕开的白色浪花。
他眼中的震撼,在短短几个呼吸间,就转化为了一种近乎凝固的贪婪与狂热。
神兵!
此乃真正的灭国神兵!
若有此物,何须徐福寻仙?朕,便是人间之神!
“此等神兵,若是能为朕所用……”
嬴政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“四海之内,天下万邦,谁敢不从?东海之外的那些蕞尔岛国,何愁不平?!”
他猛地转身,那双锐利的眸子,死死地钉在了丞相李斯的身上。
“查!”
“给朕查清楚!动用大秦所有的人力、物力!朕要知道,这种钢铁巨兽,大秦……要多久,才能造出来?!”
天幕的镜头,仿佛听到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它突然拉近,给了一个甲板的特写。
画面中,几名穿着明黄色奇特服装的现代地勤人员,正在平坦的甲板上奔走忙碌。
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序,每一步都充满了目的性。
然而,在他们身后那庞大到无边无际的舰体对比之下,那些奔走的人影,渺小得就如同在巍峨山脊上奋力爬行的蚂蚁。
这种极致到令人心头发慌的大小对比,让历朝历代的百姓,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物恐惧。
无数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,正在河边捕鱼的渔民,在这一刻,不约而同地丢下了手中的工具。
他们双膝发软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朝着天空的方向,用最虔诚的姿态,拼命地磕头。
“神仙……是神仙老爷显灵了啊!”
“那哪里是船啊……那分明是龙王爷巡视四海的龙宫座驾!”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颤抖着嘴唇,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。
“这种神物……怕是连天,都能给它撞出一个窟窿来吧!”
就在这万众叩拜,诸界失声的时刻。
那个冰冷、磁性、不带任何情感的解说声,再一次响彻了每个人的脑海。
“这就是大国重器,海上的霸主。”
“在它面前,任何风帆时代的舰队,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天幕之上,那艘名为“福建舰”的钢铁巨兽,缓缓转向。
它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,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平滑、优雅、却又充满了绝对力量感的完美弧线。
那一刻。
所有古人的呼吸,都停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