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大秦、大汉、大唐、大明……无数时空的帝王将相,因为那遍布澳洲大陆的红色矿脉而血脉贲张,恨不得立刻组织起一支无敌舰队,跨洋远征,将那无尽的财富掠夺一空时。
天幕,变了。
上一刻还充斥着钢铁与火焰、财富与征服的狂热画面,在这一瞬,被一种极致的黑暗所吞噬。
那不是简单的熄灭。
那是一种浓稠的、粘滞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漆黑。
所有鼎沸的人声,所有激昂的战意,都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死寂中,被硬生生掐断。
咸阳宫内,嬴政刚刚从“将大秦的版图扩至世界尽头”的宏伟蓝图中抽离,眉头便因这诡异的变故而紧紧锁起。
未央宫中,汉武帝刘彻那挺直的、如同出鞘利剑的脊梁,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,锐利的目光试图刺穿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这感觉,很不好。
就像是刚刚饱餐了一顿山珍海味,却被告知接下来要吞食某种未知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。
就在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一层阴霾时,黑暗的正中央,亮起了一个点。
光点迅速扩大,驱散了黑暗。
映入眼帘的,不再是绿草如茵的山脉,而是无垠的、被烈日炙烤到龟裂的荒漠。
空气扭曲,热浪蒸腾。
一座巨大、丑陋、通体由钢铁铸就的钻井平台,孤独地矗立在荒凉的大地之上。它那巨大的“头颅”,正以一种不知疲倦的、单调的节奏,一下,又一下地,朝着地心深处叩击。
咚!
咚!
咚!
那沉闷的撞击声,仿佛直接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。
天幕的视角,陡然下沉,穿透了厚厚的沙土与岩层,深入到那幽暗的地底。
在那里,一种黑色的、粘稠的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液体,正被那股来自地面的巨力搅动、挤压。
下一刻。
噗——!
伴随着一道沉闷的爆响,那黑色的液体冲破了最后的束缚,化作一道粗壮的黑龙,喷涌而出!
黑色的油柱直冲云霄,在灼热的阳光下,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。
“这是石油。”
天幕的解说声,在这一刻响起。
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激昂,取而代-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肃穆。
“在后世,它被称为‘工业的血液’。”
“也被称为,‘黑色黄金’。”
工业的血液?
黑色黄金?
大唐,长安城。
太史局内,张衡与一众博学的官员正对着天幕上的景象,陷入了深深的困惑。
张衡是格物大家,他穷尽毕生所学,也无法理解眼前之物。
“此物……色黑而粘稠,气味刺鼻,观其形态,不似金石,亦非水土。”
他喃喃自语,眉头紧锁。
“看其喷涌之势,应藏于地脉深处。可这东西,究竟有何用处?”
旁边一位官员猜测道:“莫非,可用于灌溉?”
话音刚落,便引来一片驳斥。
“胡说!此物如此粘稠,岂能灌溉禾苗?怕不是要将庄稼活活‘闷’死!”
“看它那样子,或许可以点燃?”
“能烧火的东西多了去了,何须如此大费周章,钻地百丈去取?此物,恐怕并无大用。”
大宋位面。
沈括的呼吸,在看到那黑色液体的一瞬间,猛地一滞。
他的脑海中,一个被他尘封许久的名词,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。
猛火油!
他曾在出使时见过此物,并随手记录于《梦溪笔谈》之中。当时只觉得此物燃烧起来,势头凶猛,可用于守城。
但……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难道,这被后世冠以“血液”与“黄金”之名的神物,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“猛火油”?
这怎么可能!
咸阳宫内,始皇帝嬴政的脸上,也浮现出显而易见的、属于帝王的轻蔑。
“黑水?”
他冷哼一声,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。
“此物,难道比朕的铁山,比那漫山遍野的金银,还要珍贵?”
在嬴政看来,黄金白银是货币,是财富。铁矿是兵器,是甲胄,是帝国扩张的爪牙。
这黑乎乎的、散发着怪味的液体,算什么?
然而,天幕接下来的画面,便用一种最粗暴、最直接的方式,给了这位千古一帝,以及所有时空的古人们,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整个世界观的震撼回答。
画面一转。
一座座造型奇特的钢铁高塔拔地而起,那些被运来的黑色石油,被灌入其中。
经过一系列凡人无法理解的、仿佛炼丹般的复杂工序后,不同颜色的液体,从高塔的不同出口流淌而出。
然后,这些被“提炼”过的液体,被注入了那些先前曾震撼过所有古人的钢铁巨兽体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