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根植于血脉与语言的文化统一性,让后世那个名为“龙国”的庞大国度,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不可分割的整体。
成了一个无论遭受多大的风雨,多深的苦难,都能在瞬间汇聚成一团熊熊烈火的超级集体。
然而,就在这份厚重无比的安全感,在所有时空心头弥漫到极致时……
天幕,骤然一暗。
仿佛从一个阳光明媚的盛夏,瞬间被拖入了不见天日的凛冬。
之前所有鲜活明亮的色彩尽数褪去,只剩下压抑的灰与沉重的黑。
一声低沉到极致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,通过天幕传递而来,让每一个观看者的心脏都为之停跳。
画面剧烈地、毫无征兆地开始抖动。
下一秒,山崩地裂!
一座座矗立的城镇,在镜头中如同沙土堆砌的堡垒,于一瞬间分崩离析,坍塌,解体!
坚固的楼房被一股无形巨力拧成麻花,而后轰然倒下,激起漫天尘埃。平坦的柏油路面拱起、断裂,露出狰狞的地缝。
远处的山峦,竟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巨石滚落,林木摧折。
画面中,是无数渺小的人影在惊恐地奔逃,他们的尖叫被淹没在天与地的怒吼之中。
绝望与毁灭的气息,浓重得穿透了时空,扼住了每一个古人的喉咙。
“天……天倾了?”
有汉朝的官员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在他的认知里,只有上古神话中,才会有如此毁天灭地的景象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天灾!”
大宋,一位经历过黄河决堤的老臣,看着天幕中的惨状,浑身都在颤抖。
他见过洪水滔天,见过饿桴遍野,可那些场景,与眼前这地龙翻身的末日之景相比,竟显得如此“温和”。
在他的经验里,这样的大灾之后,必然是秩序的彻底崩溃。
活下来的人,会为了食物和水自相残杀。朝廷的救援,若能抵达,也早已是数月之后。届时,灾区早已化为人间炼狱,瘟疫横行,盗匪四起,甚至会催生出一支足以动摇国本的流民大军。
兵荒马乱,从来都是天灾的孪生兄弟。
大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的指甲深深嵌入了龙椅的扶手。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,元末那场席卷天下的天灾人祸。
饥饿的百姓为了活下去,易子而食。朝廷的官兵与盗匪无异,他们只会趁火打劫,让本就无望的灾民,彻底坠入深渊。
他几乎可以预见到,天幕接下来将会出现的画面——抢劫,杀戮,以及……揭竿而起。
然而,没有。
预想中的混乱与暴行,并未出现。
废墟之上,哀鸿遍野,幸存者在哭喊,在徒劳地用双手刨着瓦砾,呼唤着亲人的名字。
但,没有一幕是为了争抢食物而大打出手。
就在这时,画面中出现了一抹截然不同的色彩。
那是绿色。
无数道绿色的身影,正逆着逃难的人潮,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刚刚被死神犁过的废墟!
他们从仍在震颤的天空中,乘坐着一种名为“直升机”的铁鸟,在没有任何地面标识、下方是茫茫云海的情况下,纵身一跃!
那不是跳伞,那是抱着必死的决心,投入一片未知的险境。
“兵!是后世的兵!”
有将领失声惊呼。
但他的声音里,没有恐惧,只有无尽的震撼。
在古代所有人的认知中,“兵”过如梳,“匪”过如篦。军队,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灾难。
可天幕中的这些兵,他们冲锋的目标,不是城池,不是敌人,而是废墟!
他们唯一的武器,是自己的双手!
画面给了一个特写。
一名年轻的军人,跪在破碎的预制板上,用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手,疯狂地刨着石块与钢筋。
他的指甲已经翻卷,鲜血将灰白的石块染红,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口中只是在嘶哑地重复着:“下面有人!快!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