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,徐凤年以凡人之躯逆行伐仙,展现的是个人武力的极致巅峰。
那么接下来金榜之上流转的画面,则让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,何为一个文明的脊梁。
画面自九天之上坠落。
不再是仙气缭绕的天门,不再是神威煌煌的仙人。
那是一片荒凉到极致的苍茫大地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寒风卷着碎雪,刮在人脸上,有一种刀割般的痛楚。
一座孤城,横亘于天地之间。
城墙之上,遍布着刀劈斧凿的痕迹,黑褐色的血渍早已浸透了每一寸砖石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百年来不曾停歇的惨烈。
拒北城。
仅仅是这三个字浮现在金榜之上,就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铁血与冰冷。
城外,是黑色的潮水。
那是北莽倾国而出的四十万精锐大军,铁甲连绵,长矛如林,汇聚成的杀气直冲云霄,将天上的铅云都搅碎、染黑。
那股由四十万人的呼吸、心跳、杀意凝聚而成的压迫感,几乎要透过金榜的画面,碾碎每一个观影者的心神。
而在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铁潮之前。
在巍峨的城墙之下。
只有十八道身影。
他们就那样一字排开,稀疏得有些可怜。
他们之中,有须发皆白、身形都有些佝偻的老者,拄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有正值壮年、气血鼎盛的魁梧汉子,赤着双臂,拳头比寻常人的脑袋还大。
甚至还有几位身形婀娜的女子,她们神情肃杀,手中或持软剑,或握短匕。
这十八个人,任何一个,放在江湖之中,都是足以开宗立派,称霸一方的顶尖宗师。
但此刻。
他们没有名字。
他们没有身份。
他们只是这人间,这天下苍生,最后的一道血肉屏障。
城头之上,一道身影孑然而立。
徐凤年身披厚重繁复的蟒袍,北凉王的大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看城外的四十万大军,他的目光,落在那十八个孤独的背影上。
而后,他转身,走向那面比他人还要高大的巨型战鼓。
他亲自握住了那对粗壮的鼓槌。
没有言语。
没有战前动员。
他只是将全身所有的气力,将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,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上。
然后,狠狠地砸了下去!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像是天地的第一次心跳。
沉重,压抑,却蕴含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磅礴力量。
“咚!”
第二声鼓响,驱散了风雪,压下了四十万大军的呼吸声。
“咚!”
第三声!
鼓声震动了广袤的原野,也狠狠地锤击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观影者的心脏之上!
那不是战鼓。
那是送行的悲歌!
那是决死的怒吼!
战斗,在那一瞬间爆发。
没有试探,没有迂回,北莽大军的第一波冲锋,便是最凶戾的铁骑洪流!
那是诸天万界所见过的,最惨烈,也最不对等的凡人战争。
然而,它却打出了神魔之战的滔天威势!
十八位宗师,如十八颗投入怒海的顽石,瞬间被黑色的潮水所淹没。
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!
那位拄着锈剑的老者,在铁骑洪流及身的前一刹那,猛然挺直了佝偻的脊背。
他一生修为,尽数灌入手中锈剑。
那柄看似随时会断裂的凡铁,陡然爆发出千丈剑芒,横扫而出!
剑气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,一条上百米长的血肉沟壑被硬生生犁开!
那位赤臂的拳师,一拳捣出,拳罡炸裂,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,他面前的数十名铁甲骑士,连人带马,被一股无形的巨力,直接碾成了肉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