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北凉那冲霄而起的血色杀伐遥相呼应的,是离阳皇都太安城上空,那骤然凝结的、宛如实质的冰冷死寂。
那股源自北凉三十万铁骑的滔天战意,混杂着徐骁挣脱枷锁后的无边野心,化作无形的风暴,跨越万里疆域,狠狠地压在了这座天下至尊之城的头顶。
风停了。
云散了。
天地间,只剩下金榜高悬,以及那股让满城权贵肝胆俱裂的肃杀。
太安城,皇宫深处。
龙椅之上,那代表着人间至高权柄的九五之尊,皇帝赵淳,此刻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身体,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那明黄色的龙袍,随着他的颤抖而簌簌作响,仿佛随时都会从他消瘦的骨架上滑落。
他死死地盯着天穹之上,金榜侧写画面中那一幕幕盘点结算的鎏金大字,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尖刀,凌迟着他的神魂。
当“实力增强千倍”那几个字最终定格时,赵淳只觉得眼前一黑,整个世界都开始疯狂地旋转、崩塌。
他感觉不到了身下龙椅的冰冷坚实,只感觉到了一股灭顶的虚无。
“徐家……要反了。”
“朕的江山……朕的江山……要没了!”
一声凄厉的,混合着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尖叫,撕裂了宫殿内死一般的沉寂。
那声音不再有帝王的威严,只剩下了一个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癫狂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离阳赵室与北凉徐家之间,早已是血海深仇,不死不休。
过往数十年,他靠着朝堂文官的口诛笔伐,靠着藩王间的互相猜忌,靠着那一道道看似恩宠实则枷锁的圣旨,勉强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。
他像一个最高明的走索人,在万丈悬崖之上,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脚下那根名为“制衡”的丝线。
可现在,金榜的奖励,直接将那根丝线,连同整座悬崖,都彻底粉碎了!
徐凤年一人,便是一支足以横扫整座皇朝的无敌大军。
这种力量上的绝对差距,让一切的阴谋,一切的算计,都成了笑话。
赵淳陷入了彻底的癫狂。
“不!”
“朕还没输!朕还没有输!”
他猛地从龙椅上挣扎起来,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,双目赤红,死死地盯住了大殿一角的阴影。
“朕还有机会!”
他朝着那片阴影,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韩生宣!”
阴影中,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,无声无息,仿佛他生来就是那片黑暗的一部分。
“韩爱卿!”
赵淳的眼中,迸射出一股焚烧理智的疯狂,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!立刻带上宫内所有的皇室供奉!带上钦天监地底那几个闭死关的老怪物!全部!”
“在徐凤年彻底融合那股力量之前……杀了他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!杀了他!”
老宦官韩生宣沉默着。
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,但整个大殿的温度,似乎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又下降了几分。
作为离阳皇朝最锋利的刀,最深的暗影,执掌人猫,杀人无数,他第一次,感觉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无力。
那不是面对强敌的凝重,而是蝼蚁仰望天穹的虚无。
但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这是他一生的信条。
最终,他那干枯的身体微微一躬。
这个动作,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挣扎。
“遵旨。”
沙哑的声音落下,韩生宣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,没有一丝波澜。
紧接着,皇城深处,十几道或苍老、或死寂、或暴戾的气息,冲天而起,又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们,是离阳赵室最后的底牌,是这片江山最后的守护者,也是最后的……殉葬品。
然而,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,却被天穹之上的金榜,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,清晰地捕捉了下来。
画面流转。
诸天万界的亿万观众,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被冠以“最后的挣扎”的行动。
画面中,北凉城依旧。
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,尚未完全消散。
韩生宣的身影,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鬼魅,在虚空中穿梭。
他的速度,已经超越了肉眼可以捕捉的极限。
他的指尖,缠绕着一根根殷红如血的丝线,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“红螭”,是以自身气机凝练而成,无坚不摧,足以在瞬息之间,将一名指玄境的高手连同其神魂一同撕成碎片。
他将毕生的功力,将所有的精气神,都灌注到了这决死的一击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