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干事啊,真不是我们村里人不厚道,实在是之前那位爷……啧,那价格压得叫一个狠!我们寻思着,那价钱还不如直接卖给供销社呢,至少不用提心吊胆担风险不是?”
他说话时,指节粗大的手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王石赶紧躬身,态度诚恳得不得了。
“是是是,您说的是!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以后这价格,板上钉钉,绝对一口价!我们主任已经把这事全权交给我负责了,我王石拿人格担保,往后绝不让大伙儿再吃一分钱的亏!”
杨支书一听这话,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。
“哈哈哈,王干事你这人,我信得过!敞亮点说吧,这次需要点啥?”
王石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,干脆利落。
“鱼,还有肉。”
杨支书摸了摸下巴,陷入了片刻的沉吟。
“鱼嘛……眼下这季节,天冷水寒的,不太好下网,估计收成好不到哪儿去。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,“上头不是有任务指标嘛,每个村都得分摊着养猪养羊。我们村为了保险起见,每年都会超额养上一些,交完任务,剩下的就留着给村里人过年解解馋。”
“说实话,村里头能消费的也不多,毕竟这年头,哪是家家户户都舍得顿顿见荤腥的?匀出来一些倒是问题不大。就是不知道……你们厂里胃口有多大?”
王石咧嘴一笑,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
“自然是多多益善,有多少,我们就收多少!”
“真按市价走?”杨支书的心脏“怦怦”跳了两下,忍不住最后确认一遍。
“市场价!”王石斩钉截铁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“妥了!”杨支-书记-一拍大腿,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,“这事儿你交给我!我帮你去联络其他几个村子,保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!还是在那个老地方碰头。”
话音刚落,他搓了搓手,脸上带了点不好意思的表情。
“不过呢,王干事,还有个小事儿想请你帮个忙。你看哈,我们家那小兔崽子,眼瞅着就要办喜事了,可这家里头……还缺一台缝纫机。钱,我们倒是不缺,可这票啊,真是打破头都搞不到。”
王石闻言,眉毛一挑,随即爽快地点了点头。
“小事一桩!票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钱可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那是当然!那是当然!”杨支书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,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,“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,我们老杨家不占这个便宜!”
两人把事情敲定后,王石顺势把身边的赵小海介绍给了杨支书,告诉他以后收货、看管物资这些杂事,就由小海来接手。
当然,厂里也不是傻子,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物资全交给一个刚来的临时工,所以还安排了另一个老员工跟着他,一起负责那个小院的安全。
这边的事情一忙完,王石马不停蹄地带着赵小海直奔轧钢厂。
办手续,签文件,一通操作猛如虎,随后又领着他去熟悉那个临时当仓库用的小院子。
等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,天边已经染上了一抹浓重的墨色。
王石骑着车,把赵小海送回了家。
刚一进门,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,张婶已经把晚饭都摆上了桌。
看到王石,她热情得简直让人无法招架,说什么也要留他下来吃顿便饭。
王石推辞不过,只能点头同意。
他心里清楚,在这种时候过分地客套,只会深深地刺伤这家人淳朴的心。
只是,当他坐上饭桌,看着眼前那盘孤零零、总共也没几片肉的菜,再对上小兰那双清澈又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时,王石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,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倒不是嫌弃张婶的手艺,其实味道还挺不错。
可这盘菜,是这一家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宝贝,是他们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的款待,这份沉甸甸的感激,滚烫而真挚。
当然,脑海中系统面板上,“正气值”瞬间暴涨近两千的提示音,更加证实了这一切。
王石深吸一口气,夹起一大筷子肉,几乎是半盘的分量,稳稳地放进了小兰那只豁了个小口的旧瓷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