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古心中那份因后辈的认可而燃起的炽热,尚未平息。
那并肩作战的伟岸光景,那传承不灭的光之意志,仿佛仍在眼前。
然而,天幕之上,那绚烂的色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华丽的金色与高贵的紫色,连同那毁天灭地的光线洪流,一同消散。激昂的战歌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画面被一种压抑的、令人心悸的灰色调所笼罩。
每一帧的流转都变得缓慢、凝滞,仿佛被灌入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宣告着荣耀的背面,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。
天幕的剪辑者,那个名为苏云的存在,用这种极致的反差,强行将万界观众从热血沸腾的巅峰,拽入了冰冷刺骨的现实深渊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光之巨人的每一次挥拳,不仅仅是为了守护,更是在背负。
画面中,不再是顶天立地的巨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台略显笨重,甚至有些滑稽的特空机——赛文加。
驾驶舱内,那个名为遥辉的年轻人,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甲。他的任务简报在屏幕一角闪烁:清理正在破坏施工现场的怪兽。
简单,直接,不带任何感情。
在他的前方,一头狂暴的雷德王正在嘶吼,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践踏,都让大地为之颤抖。
破坏。
这是怪兽的本能。
消灭。
这是战士的职责。
遥辉的眼神最初也是如此,纯粹而坚定。他推动操纵杆,准备执行命令。
然而,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那头雷德王并没有进行无差别的破坏。它的所有动作,所有的狂暴与威吓,都围绕着身后的一片区域。它更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野兽,在用尽全力守护着什么。
不是攻击,是警告。
天幕的视角,在那个名为苏云的剪辑者的刻意引导下,缓缓越过雷德王的肩膀,投向它身后那个幽深的山洞。
镜头在黑暗中推进。
最终,定格。
山洞深处,一堆干草之上,一颗洁白的、巨大的怪兽蛋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蛋壳光滑,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仿佛孕育着一个纯净的生命。
那一瞬间,万界时空,无数正在观看的生灵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光之国中,年轻的奥特战士梦比优斯,下意识攥紧了双拳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,也曾面对过无数次这样的抉择。
TPC指挥室内,大古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种冰冷的预兆顺着脊椎攀升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。
“攻击!立刻攻击!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催促的指令,冰冷而急切。
为了保护城市。
为了履行军械库成员的职责。
遥辉紧咬着牙,眼中的挣扎几乎要溢出屏幕。他看着那头用血肉之躯筑起壁垒的雷德王,又看了看远方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。
最终,他闭上眼,猛地向下一推操纵杆。
攻击指令,下达。
赛文加沉重的铁拳,带着万钧之力,呼啸着砸向雷德王的胸口。
没有华丽的光效,只有金属与血肉碰撞发出的,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“嗷——!”
凄厉的哀鸣响彻云霄,那声音里没有了狂暴,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不甘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陆战之王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激起漫天尘土。
它倒下的方向,恰好挡在了山洞之前,仿佛用最后的生命,为自己的孩子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。
天幕的镜头,在此刻给出了一个巨大的特写。
那是雷德王缓缓闭上的眼眸。
一滴浑浊的、混杂着尘土的泪水,从它粗糙的眼角艰难地滑落。
它在哀悼。
哀悼自己再也无法出世的孩子。
哀悼自己守护的失败。
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