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界时空,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。
那股令人心悸的悲凉旁白刚刚散去,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种亲手缔造又亲手毁灭的巨大悲剧感中。
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。
究竟是怎样的腐朽,能让一位如此英明神武的开国雄主,沦落到昏君榜单之上?
画面,在此时骤然一变。
之前少年李隆基那意气风发,带着锐利与希望的冷色调画面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,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暖色。
是金色。
无尽的金色。
那是一座宫殿,但用“富丽堂皇”来形容,都显得过于贫乏。
黄金,在这里不是用来铸造成器皿,而是被融化后,如同颜料一般涂抹在每一根梁柱之上,在灯火下反射出流淌的光河。
白玉铺地,光洁得可以倒映出人的影子。
夜明珠并非一颗颗镶嵌,而是被当做寻常石子,随意地洒在纱幔的角落,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晕。
无数穿着薄如蝉翼的丝绸宫女,如同蝴蝶般穿梭其间,她们的呼吸都带着名贵香料的气息。
整个大殿,就是一个用奇珍异宝与无尽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,奢华的牢笼。
而牢笼的主人,正斜倚在软榻之上。
他老了。
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,此刻变得浑浊而满足,曾经挺拔的身躯,也已微微发福。
他的怀中,依偎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。
正是杨玉环。
天幕的镜头,给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特写。
李隆基的眼中,再也没有了江山社稷,没有了万民苍生,只剩下怀中佳人那如花笑靥。
【为了博贵妃一笑,他下旨,于骊山之上,大兴土木,修建华清宫。】
画面流转。
无数民夫在烈日下挥汗如雨,沉重的石料压弯了他们的脊梁,监工的皮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。
而在另一边,是刚刚落成的华清池。
温泉水滑,雾气氤氲,杨玉环在水中嬉戏,如同一条美人鱼,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奢靡的宫殿中。
李隆基站在池边,脸上是痴迷的笑。
【为了让贵妃尝到一口新鲜的南方荔枝,他不惜耗费国力,建立了一条跨越千山万水的加急驿道。】
镜头陡然切换!
不再是宫殿内的靡靡之音。
是风声!
是马蹄声!
是驿卒那濒临极限的喘息声!
岭南,清晨。
带着露水的荔枝被小心翼翼地摘下,用冰块镇着,装入特制的木桶,封上火漆。
“驾!”
一名精壮的汉子接过木桶,翻身上马,用尽全力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一声,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。
这不是运送军报。
这甚至比八百里加急的军报,还要快!
镜头跟随着那匹快马,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。
驿卒的脸上,没有丝毫表情,只有被风沙割裂的血口,和早已麻木的眼神。
五十里。
一百里。
马的口中开始喷出白沫,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
驿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马鞭带着破空声,狠狠抽下!
“啪!”
战马悲鸣,再次加速。
可它的体力,终究到了极限。
在下一个驿站出现在视野中时,战马轰然倒地,四肢抽搐,再也无法站起。
驿卒从马背上翻滚下来,顾不得满身的伤痛,抱起那沉重的木桶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冲向驿站门口早已等待的另一名骑士。
交接。
没有一句话。
新的骑士接过木桶,再次绝尘而去。
而被甩在身后的,是一匹口鼻流血的死马,和一个累瘫在地的驿卒。
镜头拉高。
从南到北,跨越千里,一条由无数匹累死的骏马,和无数个累倒的驿卒组成的血肉之路,清晰地呈现在万界观众眼前!
而这一切,只为了那一篓果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