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深入骨髓的凄凉,尚未散去。
“安乐公”三个字,仍在无数时空回响,如同一根毒刺,扎在每一个忠魂义士的心头。
天幕的画面,就在这片死寂中,悄然转变。
先前的激昂与讽刺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视频的节奏,沉重得像是拖着镣铐的脚步。
画面缓缓推开。
白帝城。
秋风萧瑟,卷起庭院中的枯黄落叶,拍打在紧闭的窗棂上,发出簌簌的悲鸣。
卧室内,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死亡的腐朽气息。
刘备躺在榻上,昔日那双能挽五百斤强弓的手,此刻只剩下枯瘦的骨架,搭在锦被之上。他生命的光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他费力地转过头,目光死死锁定在床榻前那个人的身上。
于亮。
他的丞相。
“丞相……”
刘备开口,声音干涩嘶哑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。
他拉住于亮的手,那只手冰冷而颤抖。
他的眼中,没有了开创基业的雄主光芒,只剩下无尽的不甘,与对蜀汉未来那化不开的深深忧虑。
特写的镜头,给到了刘备那双枯瘦的手。
因为激动,青筋在他的手背上扭动,死死攥着于亮,仿佛要将自己毕生的信念与嘱托,都刻进对方的骨血里。
“君才十倍曹丕,必能安国,终定大事。若嗣子可辅,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”
一句“君可自取”,在凄凉悲怆的背景音乐中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万界所有观众的心上!
这是何等的信任!
这是何等的无奈!
画面中,于亮的身躯剧烈一震,泪水决堤而下。
他猛地挣脱刘备的手,不是拒绝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头颅重重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!
咚!
那一声闷响,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带着哭腔,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,立下了那句足以震撼万古的誓言。
“臣敢不竭股肱之力,效忠贞之节,继之以死!”
这一刻,君臣之间的肝胆相照,忠义之间的生死相托,达到了极致。
然而,这份极致的感动,仅仅维持了数秒。
就被后续的画面,无情地撕碎。
镜头一分为二。
左边,是于亮。
画面开始疯狂地快进。
是他在相府中,彻夜不眠,烛火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公文。
是他亲率大军,六出祁山,在崎岖的栈道上,迎着凛冽的寒风。
是他于军帐之中,手捧地图,食不下咽,双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。
万界的观众,就这样亲眼看着。
看着这个儒雅的身影,在五丈原的萧瑟秋风中,一点点被掏空。
他的背,不再挺直。
他的身形,日渐消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