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白那幽冷的声音,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,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幕的画面陡然一转。
宏大。
惨烈。
苏晨没有给万界时空任何喘息的机会,直接用最原始、最血腥的真实,将杨广脑海中那条蜿蜒的巨龙,砸在了所有人的眼前。
这是一个俯瞰的视角。
镜头拉得极高,高到仿佛与天穹齐平。
大地之上,一道巨大无比的伤疤,从北到南,狰狞地撕裂了华夏的山川地理。
那不是河。
那是一条由无数黑点组成的、正在缓慢蠕动的“蚁路”。
镜头下压。
再下压。
那些黑点,终于显露出它们的真实面目。
是人。
是密密麻麻、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民夫。
数以百万计的劳工,如同被无形大手驱赶的蝼蚁,深陷于泥泞之中。没有机械,没有工具,他们就用最原始的肩膀,最粗糙的双手,去挖掘,去搬运。
尖锐的石块磨破了他们的血肉。
沉重的土方压垮了他们的脊梁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嘈杂的工地,一名民夫脚下一滑,连人带筐滚入了深达数丈的河道基坑。
他没能再爬起来。
周围的人,目光麻木,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。
因为身后,监工的皮鞭已经破空而来,带着刺耳的呼啸。
“动起来!都给老子动起来!”
“谁敢偷懒,这就是下场!”
鞭子狠狠抽在一名动作稍慢的老者背上,皮开肉绽。
那名滚落深坑的民夫,很快就被后来者倾倒的泥土所掩埋。
他甚至没有一块墓碑。
他的血肉,他的骨骼,将与这泥土一道,被夯实,成为大运河地基的一部分。
天幕没有回避这种残忍。
苏晨反而给了这悲剧一个特写。
画面中,累累白骨被随意地抛入河道的洼地,与泥沙混合,填平那些难以逾越的深坑。
一条条鲜活的生命,就这样被当成了工程的耗材。
一个又一个平民的家庭,因为这无休止的徭役,支离破碎。
青壮被征,死于途中。
妻儿在家,无人耕种,最终饿死于荒野。
家破人亡,不再是史书上一个冰冷的词汇,而是天幕中一幕幕正在上演的人间惨剧。
然而。
就在这人间炼狱的不远处,画风陡然一变。
一艘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龙舟,正缓缓行驶在已经完工的河段上。
舟分四层,高四十五尺,长二百尺。
船体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,用最华贵的丝绸装点,其华丽的程度,令人窒息。
船上,杨广身着便服,凭栏而立。
他看的不是两岸正在劳作的民夫。
他看的,是两岸经过精心布置的锦绣风景,是那些为了迎接他而刻意栽种的垂柳。
微风拂过,他感受到的不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汗臭。
他闻到的,是熏香的芬芳与美酒的醇厚。
他听到的,更不是远处传来的哀嚎与鞭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