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典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,定格在光幕之上。
那笑容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星火花。
死寂。
雪月城高楼之上,死寂了整整三个呼吸。
而后,是火山喷发般的爆响!
轰——!
桌椅翻倒的声音,酒杯碎裂的声音,兵器出鞘的声音,无数道粗重的喘息声,汇成了一股狂暴的洪流。
就在苏尘说出丁典遭遇的那一瞬,整个神州大陆的秩序,彻底崩塌。
“荆州!大宋荆州!”
“姓万的……万震山!老子记住这个名字了!”
“神照经是我的!”
一名身材魁梧的刀客,双目赤红,直接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红木长桌,食物与酒水泼洒一地。
他看都未看一眼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从三楼的窗户纵身跃下。
沉重的落地声响起,他已翻身上马,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炸响,疯了一般朝着城门方向冲去。
他不是第一个。
更不是最后一个。
原本还在雪月城围观天道的江湖豪客们,但凡自认宗门离荆州不算天涯海角,无一例外,全都动了。
翻身上马的,施展轻功的,甚至直接抢夺路人坐骑的。
一时间,宽阔的官道上尘土漫天,马蹄声与嘶吼声连成一片,恍若千军万马正在冲锋。
无数信鸽被从怀中掏出,承载着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密信,振翅飞向四面八方,那密集的程度,竟让天空都为之一暗。
“快!传我掌门令!”
一处不起眼的角落,昆仑派的一名长老几乎是贴着弟子的耳朵,用嘶哑的、扭曲的声音嘶吼。
“命门中所有‘天’字辈精锐,即刻放弃手中一切事务!”
“全速!用最快的速度!赶往荆州城,万府!”
他的五指死死扣住弟子的肩膀,指甲几乎要嵌进血肉里。
“记住,不惜任何代价!”
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天机楼主苏尘已经把一切都挑明了。
神功,在丁典身上。
而丁典,就在荆州,被一个叫万震山的庸才囚禁着!
“万震山”这三个字,在这一刻,成了神州大陆最炙手可-热,也最催命的名字。
……
荆州。
地牢深处。
那穿透岩层的金光尚未散去,外界传来的喧嚣,却已化作沉闷的雷鸣,不断地在地底回荡。
厚重的石壁在震动,铁栏在嗡鸣,顶上簌簌地落下灰尘。
狄云缩在角落,抱着头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他听到了。
他听到了外面那些疯狂的呐喊,听到了那无数人奔腾的脚步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。
“大…大哥……”
狄云的声音带着哭腔,惊恐万状地望向那个靠墙的身影。
“那个天机楼主说的……全是真的?他们……他们都来了?”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我们会死的!他们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!”
丁典缓缓抬起头。
他透过那扇窄得只容月光溜进来的铁窗,看向天空。
那巨大的金色光幕,如同神明的眼睛,俯瞰着他这只卑微的蝼蚁。
他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,发出一阵哗啦作响。
那声音,在此刻听来,竟格外刺耳。
他苦笑一声。
那笑容中,再无之前的绝望,反而沉淀出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。
“兄弟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“原本,我想在这里守着霜华的坟,陪她一辈子。”
“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,只要能离她近一些,也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