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完美无瑕的手，十指修长，指节分明。
而后，他十指连弹。
动作轻柔，写意，不带一丝烟火气，仿佛不是在面对千军万马，而是在月下抚弄一张无形的古琴。
刹那间。
苍穹震颤！
嗡——！
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丝线，自他指尖迸发。
那根本不是众人认知中的所谓“指气”！
而是千丝万缕、密密麻麻，甚至在划过虚空时带起了丝丝黑色裂痕的透明剑光！
这些剑光在空中急速交织、缠绕、勾连，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精密与复杂，在短短一瞬间，构筑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剑气牢笼！
整个天地，都被这座剑气牢笼所覆盖！
少年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，对着那座囚笼，用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轰隆！！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种让灵魂都为之粉碎的切割声。
那座由无数剑光构筑的牢笼，轰然向内收缩、落下。
它并未落在那些黑衣高手的身上，而是落在了他们身后更远处，一座巍峨入云、高达万丈的巨大山脉之上！
下一刻。
在神州亿万生灵呆滞的目光中。
那座万丈大山，被那座剑气牢笼从上到下，硬生生削成了一片平地！
山，没了。
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巨大圆形地基，以及漫天扬起的、遮蔽了星光的尘埃。
天榜之上，适时地浮现出金色的解析文字。
【六脉者，非仅指人体之六条经脉，更是沟通天地六维之基石。】
【功法大成者，十指可演化诸天剑阵，一念之间，布天罗地网。】
【修至极致，可以气御剑，身化长虹，瞬息千里，取敌首级于万里之外。】
画面流转。
尘埃落定后，那青衫少年脚下凭空出现一柄由灵气汇聚而成的三尺长剑。
他脚踏长剑，青衫拂动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，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。
整个神州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大明京城的那座酒馆里。
先前那名嗤笑的鬼头刀大汉，此刻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拳头，手里的酒碗滑落在地，摔得粉碎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身旁那些附和的酒客，一个个面如土色，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。
这也……叫六脉神剑？
这他娘的叫六脉神剑？！
大秦，咸阳宫剑庐。
被誉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剑圣盖聂，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削平万丈大山，而后御剑飞行的画面。
他握着佩剑“渊虹”的手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最终，他颓然地松开了手，任由那柄令天下剑客闻之色变的名剑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的眼中，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茫然与颓然。
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御剑术……”
“而我们所谓的剑法，所谓的登峰造极……”
“终究，只是在地上爬行而已。”
同一时间，长欢府。
后花园的池塘边。
嬴彻看着天幕中那如同未来科幻武器，由无数道能量射线组成的剑气牢笼，以及那被瞬间夷为平地的山脉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这所谓的沟通天地六维，其实就是灵力运用的一种初级表现形式。
强行调用天地间的游离灵气，再通过自身精神力进行约束，将其极限压缩成具备切割属性的线段。
仅此而已。
“看明白了吗？”
他指着天幕中的画面，对着身边早已陷入呆滞的惊鲵，随口解说道。
“他其实是把那些天地灵气，当成了承载他剑意的‘剑’的载体，而真正操控这一切的媒介，是他的心神之力。”
嬴彻的语气里，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。
“可惜，对心神的运用还太粗糙，对灵气的压缩效率也太低，白白浪费了九成的能量。”
“这种程度的运用，在这方世界，竟然都能排到第六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惊鲵娇躯一颤，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她看着自家公子那副理所当然、甚至还带着点嫌弃的表情，只能报以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她感觉自己的认知，自己的常识，自己过去数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，在跟随公子的这段时间里，每一天都在被无情地碾碎，重塑，再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