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感知到一股足以让他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,从长欢府内一闪而逝。
那并非杀气,也并非威压,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。
仿佛一只蝼蚁,在仰望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。
它没有注意到你,但它存在的本身,就足以将你彻底抹去。
刺客的身体僵在原地,斗篷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。他引以为傲的潜行匿踪之术,在那股气息面前,稚嫩得可笑。
逃!
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。
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他的身体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,不顾一切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,连一丝回头窥探的勇气都无法生出。
长欢府,依旧静谧。
……
天榜带来的世界升级,序幕已然拉开。
神州大地的灵气浓度,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疯狂暴涨。
短短数日,那些困守瓶颈数十年的武道宿老,竟在睡梦中、在打坐时、在一次寻常的吐纳间,便轰然破境。
力量的骤然膨胀,催生出的并非安宁,而是被压抑了千百年的野心。
大秦境内,暗流汹涌。
那些曾被始皇帝铁腕镇压,不得不封山避世的古老宗门,开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山外的世界。
他们藏于深山大泽的眼线传回消息,天道已变,乾坤颠倒。
那座曾经压得天下喘不过气的黑色巨城,那座名为“大秦”的恐怖帝国,其根基,或许已经开始动摇。
在他们看来,这无疑是上天赐予的信号。
一个属于他们的新时代,即将到来。
咸阳宫,书房。
这里的光线比往常要昏暗许多,并非烛火不明,而是窗外那片久久不散的紫色氤氲,将日光都染上了一层诡谲的色彩。
嬴政背负双手,伫立窗前。
他的身影挺拔如山,龙袍上的玄鸟图腾在紫光下仿佛要活过来一般,展翅欲飞。
可他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魄,此刻却被一抹深沉的凝重所笼罩。
在他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,整齐地摆放着一卷卷竹简。
那是天榜自出现以来的所有记录,每一个字,都由内宫最好的书吏用最恭敬的笔触誊抄下来。
“朕,感到了一股压力。”
嬴政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,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的李斯身上。
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帝王威仪,而是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锐利。
“原本朕以为,掌握百万铁骑,便足以横扫六合,镇压天下一切不服。”
“可如今……”
他伸出手,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密报。
“北地郡传来急报,有剑客于雁门关外,一剑断流,斩首三百匈奴精锐。”
他又拿起另一份。
“巴蜀之地,有隐世宗门长老出关,徒手撼山,山体崩裂,声闻百里。”
“甚至还有所谓的仙根灵气之说……李斯,你告诉朕,大秦的力量,如今还足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吗?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李斯的心头。
李斯的身躯几近匍匐,冷汗浸透了朝服的内衬,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眼睛。
“陛下……”
他的声音干涩发颤。
“如今天下大乱,人心思变,皆因天榜之故。此乃非战之罪,非陛下之过。”
“臣……臣认为,此等超凡之事,或需超凡之法以对。或许……或许九公子那边,能有破解之法。”
李斯说出这句话时,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推荐一位素来被视为“闲人”的公子去解决这等关乎国运的危机,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。
“九公子……”
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嬴彻么?”
他沉默了。
书房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嬴政的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儿子的身影。
整日里不是在府中的湖边钓鱼,就是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,拿着一把小刀慢悠悠地切着西瓜,嘴里还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古怪小调。
咸阳城内,谁人不知九公子嬴彻是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。
可嬴政总觉得不对。
他记得,在自己下令修筑长城,欲以百万里城墙抵御北方胡人之时,这个儿子曾在他身边随口说了一句。
“父皇,再高的墙,也挡不住从内部打开的大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