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金榜之上,画面平稳地流转着。
那风雪中宛若蝼蚁般的小沙弥,终究没有冻毙于山门之外。
一位路过的少林老僧发现了他,枯槁的手掌递过去半块干硬的僧饼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映着小沙弥狼吞虎咽的倒影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拜师,没有奇遇般的问对。
仅仅是一句。
“阿弥陀佛,你可愿随老衲入寺?”
小沙弥抬起头,重重点下。
从此,他便留在了藏经阁。
金榜上的光影加速,像是时间的河流在众人眼前决堤奔涌。
画面中的一幕幕,单调到了极致,枯燥得令人发指。
他没有得到传说中的神功秘籍,更没有获得方丈的亲自传授,甚至连一套像样的入门罗汉拳都没有学过。
他的日常,便是握着那把比他年纪还大的残破扫帚,从藏经阁的第一层,扫到第三层。
从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穿透窗棂,扫到残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光影流转,四季更迭。
春天的落英,被他一扫帚一扫帚地归拢。
夏日的雷雨,他便静坐听雨,擦拭被湿气浸染的经卷。
秋天的枯叶,堆积了一层又一层,他便扫了一遍又一遍。
冬日的积雪,他便从阁楼的台阶开始,清出一条通往山下的路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这一扫,便是整整六十年。
一个甲子的光阴,足以让沧海化为桑田,让英雄沦为枯骨。
在这六十年间,少林寺经历了数次江湖动荡,换了足足三任方丈。
当年那位收留他的老僧,早已化作了后山佛塔下的一捧骨灰。
曾经和他一同入寺的师兄弟,有的凭借过人天资,练就一身绝学,下山闯荡,成了威震一方的武林名宿。
有的则在青灯古佛下苦熬一生,最终油尽灯枯,在蒲团上寂然圆寂。
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领风骚数十年。
唯有他,那个无名无姓的扫地僧,仿佛被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,遗忘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他依旧在那座简朴的古旧阁楼里,默默地扫着地上的尘埃,擦拭着那些落满灰尘的经书。
画面中的他,已经从一个瘦弱的少年,变成了一个身形佝偻、满脸褶皱的耄耋老者。
九州江湖,原本屏息凝视的人群中,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,继而,是毫不掩饰的嘲笑。
“就这?”
“本座还以为这位长生者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机遇,闹了半天,就是个扫了六十年地的老仆?”
天下会总舵,雄霸双手环抱于胸前,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,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。
他这一生,信奉的是力量,追求的是霸业,是要将天下风云握于掌中。
这种平庸、枯寂、毫无意义的活法,在他看来,简直是对生命的极致浪费。
“六十年……哼,便是让本座去死,也绝不愿如此苟活。”
移花宫内,邀月宫主隔着珠帘,看着天幕上的景象,绝美的容颜上覆盖着一层寒霜。
她那双足以令天下男子心碎的美目中,满是彻骨的失望。
她本以为,能登临金榜的长生者,必是风华绝代,手段通天之辈。
可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僧,除了活得久一点,与凡夫俗子有何区别?
这,便是天道认可的强者?
可笑至极!
然而,就在九州无数人感到失望,甚至开始出言讥讽之际。
就在金榜画面中,那老僧年届八十、气血已经衰败到极致,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,生命之火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的那一刻。
异变,陡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