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侠镇,同福客栈。
风雪初歇,天光微亮,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子冰冷的干净。
可客栈大堂内,却凭空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那香味很淡,却霸道得不讲道理,化作无形的钩子,丝丝缕缕,直往人的七窍里钻,勾动着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。
柜台后面,徐凤年一身白衣胜雪,姿态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,手中慢悠悠地翻着一本泛黄的账册,似乎连抬眼都嫌费力。
吱呀——
客栈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推开。
一道红色的身影,赤足踏上了冰冷而潮湿的木质地板。
她每走一步,脚踝上系着的银铃便随之摇晃,偏偏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整个大堂的光线,似乎都在她出现的那一刻黯淡了些许,唯有她身上的那一抹红,鲜活得如同燃烧的火焰。
来人,正是魔门阴癸派圣女,绾绾。
她那双仿佛能将人魂魄都吸进去的眸子,在大堂内看似随意地一扫,掠过几个缩在角落里打盹的江湖客,最终定格在了柜台后那个翻着账本的男人身上。
身为阴癸派数百年不出的奇才,绾绾的天魔大法早已臻至化境。
她的目光,便是最致命的武器。
寻常所谓的武林高手,只需被她看上一眼,便会道心失守,沦为她最忠实的裙下之臣。
然而,这一次,她的天魔气场却仿佛泥牛入海。
在她的灵觉感知中,对面那个白衣掌柜的周身,空空如也。
没有内力,没有气血,甚至连心跳和呼吸的频率,都平淡得和一个乡下种地的老农没有任何区别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?
怎么可能。
一个凡人,又怎会拥有这样一张能让天下九成九女子都为之疯狂的脸。
绾绾心底的疑惑一闪而过,但身后那些附骨之疽般追杀而来的正道高手,让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深究。
她收敛心神,莲步轻移。
“掌柜的。”
绾绾盈盈一礼,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意,酥麻入骨,足以让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。
“奴家赶路乏了,想在您这儿讨个清静。”
她素手从怀中摸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,动作优雅地放在了柜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只是身上带的银两,半路上遭了贼人惦记。”
绾绾巧笑嫣然,眼波流转。
“这本秘籍,是魔门不传之秘《天魔策》的残卷,用来抵些房钱饭钱,想必掌柜的不会拒绝吧?”
这是一句问话,更是一场试探。
江湖中人,谁人不知《天魔策》?
此物一出,足以让整个武林为之疯狂,掀起滔天血雨。
如果对方识货,那贪婪的眼神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。
如果对方不识货,那便坐实了他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凡人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绾绾准备好的所有后招,尽数胎死腹中。
徐凤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的目光,依旧专注地停留在账册那些枯燥的数字上,仿佛那本能让大宗师都打出狗脑子的《天魔策》,还不如他算清楚昨日的酒水钱来得重要。
“老白。”
徐凤年语气平淡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后院。
“给这位客官安排一间上房,后院东边那间就不错,清静。”
那个位置,恰好是他布下的欺天大阵,其中一个阵眼的旁边。
一瞬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涌上绾绾的心头。
她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