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，神情宛如一个看着自家孩子因为得不到糖果而满地打滚、无理取闹的父亲。
他轻轻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温润如玉，穿透了凝固的时空，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、心间。
“大道无情，方显仙道艰难。”
仅仅一句话。
一句仿佛蕴含着至高因果与世界真理的话。
无数原本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强者，神魂剧震，瞬间从那股狂热的情绪中脱离，陷入了深沉的思索。
忘语缓缓踱步。
凝固的虚空在他脚下，仿佛就是自家的庭院，悠闲自在。
他继续说道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，直击每一个人的道心。
“诸位皆以为，我在虐主，在刻意制造悲剧。”
“但尔等试想。”
“若人人皆可修仙，若路边的乞丐都能随手筑基，若心想事成毫无遗憾……”
“那还是修仙界吗？”
“那不过是小孩子睡前聆听的童话故事罢了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，给了诸天万界一个思考的间隙，而后再次响起，字字珠玑。
“韩立之所以是韩立，正是因为他的资质平庸，正是因为他经历了无数次的失去和无奈。”
“他的每一步，都踏在薄冰之上。”
“他的每一次选择，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。”
“正是这些遗憾，这些不圆满，铸就了他那颗坚韧不拔、万劫不磨的道心。”
忘语的目光，似乎穿透了万古时空，落在了那个凡人少女的身上，落在了韩立那张复杂难明的脸上。
“若墨彩环能修仙，她便不再是那个让韩立刻骨铭心、在漫长岁月中反复回味的凡人少女。”
“她，只会是千千万万个面目模糊的女修中的一员。”
“这份情，之所以如此动人，之所以让尔等感同身受……”
“正因为它的残缺。”
“正因为它，无法圆满。”
这番话一出，原本喧闹沸腾的诸天万界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阳神世界。
洪易凝望着画面中那个侃侃而谈的平凡书生，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敬佩。
“好一个大道无情。”
“此人虽无缚鸡之力，但其对‘道’的理解，对‘世界真实’的构建，已然登峰造极，入了化境。”
“他不是在为了取悦众生而说一个故事。”
洪易喃喃自语。
“他是真的在用心，去构建一个真实、残酷，却也因此而伟大的世界。”
许多之前还在愤怒的理智派修士，此刻都开始缓缓点头。
是啊。
如果修仙真的那么容易，那韩立的小心谨慎，还有什么意义？
如果奇遇遍地都是，那韩立的每一次挣扎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如果人人都能得偿所愿，那韩立那个“跑跑”的名号背后，所代表的凡人求存的辛酸与智慧，岂不成了笑话？
正是因为残酷。
《凡人修仙传》才显得如此真实。
如此动人心魄。
但是，理解归理解。
道理谁都懂。
可当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向画面中，看着墨彩环那双失去所有光彩、只剩下无尽绝望的眼眸时，那种刀割一般的心痛感，依旧无法抹去。
这仿佛一个死结。
理智告诉他们，创世神是对的。
情感却在疯狂地嘶吼，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。
就在这时，忘语似乎也感受到了弥漫在诸天万界中，那股难以平息的执念。
他停下脚步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