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足以吞噬星辰,湮灭神魂的死寂,笼罩了诸天万界。
先前那铺天盖地的弹幕,那些义愤填膺的咒骂,那些高高在上的审判,都在那一声“我本良善,是你们逼我成魔”的血泪嘶吼中,被碾得粉碎。
所有指责王林为魔头的人,此刻都感到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他们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上。
喉咙里仿佛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,堵得他们无法呼吸,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。
倘若易地而处。
倘若被虐杀的是他们的父母。
倘若被抽魂炼魄、永世不得超生的是他们的至亲。
他们,还能保持那份可笑的理智与善良吗?
不。
只会更疯。
只会更狂!
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极致的悲愤与复仇的快意中,以为这便是一个“黑化复仇”故事的顶点时,天道金榜之上,画面再度流转。
画风突变。
滕家城池的血海与尸山,开始褪色,淡化。
王林报完仇了。
滕家,这个让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,从星空下被彻底抹去。
整个赵国修仙界,因他一人的怒火,被杀得天翻地覆,血流成河。
但他快乐吗?
金榜画面给了所有人答案。
画面中的王林,那双猩红的眼眸中,焚尽九天的杀意与恨意正在潮水般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,不是复仇功成后的快意,不是大仇得报的轻松。
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空洞。
一种深入骨髓,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的茫然。
仇,报了。
可爹娘,回不来了。
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喊他“铁柱”。
再也没有人,会在他晚归时,为他留一盏昏黄的灯火。
他赢了全世界,却输掉了那个让他想要回家的理由。
他缓缓转身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,离开了那座已经成为他心魔一部分的血腥城池。
他的身影,在无尽的星空背景下,显得那般孤寂,那般萧索。
镜头切换。
血腥与杀戮被彻底抛在身后。
眼前,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小镇。
青石板铺就的街道,被岁月磨得光滑。街边有孩童在追逐打闹,有小贩在卖力吆喝,空气中弥漫着炊烟与食物的香气。
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,被他尽数收敛,沉入气海深处。
那足以让星辰颤栗的极境神识,被他层层封印,化作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。
画面中的王林,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白发魔头。
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。
背脊佝偻,满脸风霜刻下的沟壑,一头白发枯槁无光。
他在小镇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,开了一家小小的木雕店。
天道金榜的画面,在此刻展现出一种极致的艺术感。
苏澈运用了精妙绝伦的蒙太奇手法,将时光的流逝与人物的内心,浓缩在一方小小的店铺之内。
这里没有刀光剑影。
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。
只有刻刀划过木头时,那细微的,沙沙的声响。
春。
店铺外的柳树抽出新芽,王林坐在昏黄的油灯下,手中捧着一块普通的木头,眼神专注。
一刀。
又一刀。
夏。
窗外蝉鸣聒噪,日光灼热,他浑然不觉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木屑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秋。
落叶飘进门内,他只是抬眼看了一眼,便再度低下头,手中的刻刀没有丝毫停顿。
冬。
大雪封门,天地俱寂,店铺内的油灯,是这方圆数里内,唯一的温暖光亮。
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。
他手中捧着的,哪里是木头。
那是他的全世界。
木屑纷飞。
在那枯槁的手中,一对慈祥的老夫妇的形象,一点一点,逐渐清晰。
那张脸,他曾在梦中描摹过千遍万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