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平线处,那抹最初的金色终于撕裂了漫长的黑夜。
阳光。
灼热。
致命。
当第一缕光线触碰到猗窝座的皮肤,一种远超日轮刀斩击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神经。
那不是切割,而是湮灭。
他引以为傲的鬼之肉体,在阳光下发出“滋滋”的、如同朽木投入烈火的哀鸣,冒起了青烟。
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,属于胜利者的傲慢与残虐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,化作了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惊恐。
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逃离。
但是,他动不了。
炼狱杏寿郎那只贯穿了自己胸膛的手,此刻竟成了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。那股力量,不属于一个濒死的人类,那是一股将灵魂与信念都燃烧殆尽后,所爆发出的执念!
“放手!”
猗窝座的嘶吼扭曲变形,他用仅剩的左拳,毫无章法地、疯狂地轰击着杏寿郎的脸颊、头颅。
血肉飞溅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然而,那具残破的身躯,那双燃烧着最后光芒的眼眸,却纹丝不动。
他抓不住了。
时间。
生机。
猗窝座的眼中,太阳的轮廓正在不断扩大,那金色的光芒,是他生命倒计时的沙漏。
他做出了身为“上弦之三”最耻辱,也是最果决的判断。
逃!
噗嗤——!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,猗窝座竟是主动引爆了自己的双臂!
筋骨与血肉在连接处断裂,他用这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,完成了“自断求生”!
摆脱束缚的瞬间,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男人,身体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,一头扎进了阳光尚未完全渗透的阴影密林。
那背影,充满了狼狈与仓皇。
“不准逃!”
一道嘶哑、破碎,却又饱含着无尽愤怒的吼声,从战场的另一端传来。
是炭治郎。
他拖着重伤的身躯,从地上挣扎着爬起,每一步都在撕扯着断裂的肋骨,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追到了森林的边缘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鬼,此刻正惊惶地遁入黑暗。
“不准逃!你这个卑鄙的家伙!胆小鬼!”
泪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,从炭治郎的脸颊滚滚滑落。
他放声大哭,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悲恸。
“炼狱先生他……他没有输!”
“他战斗到了最后!他保护了所有的人!”
炭治郎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将手中的日轮刀奋力掷出。
刀锋旋转着,划破空气,精准地贯穿了猗窝座远遁的背影,却终究无法阻止他的逃离。
“输的人是你!”
“是你这个永远只能在黑夜里苟延残喘的胆小鬼!”
这撕心裂肺的呐喊,穿透了光幕,回荡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耳边。
那是一种对英雄逝去最沉痛的哀悼。
也是一种对卑劣者最彻底的唾弃。
光幕的画面,重新聚焦。
炼狱杏寿郎静静地跪坐在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,那柄折断的日轮刀,依旧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身躯。
他身上的火焰,正在熄灭。
生命的气息,正在飞速流逝。
炭治郎冲了回来,跪倒在他的面前,泣不成声。
“炼狱先生……”
杏寿郎的视线已经模糊,他却努力地聚焦,看向眼前这个善良的后辈。
他抬起手,用最后的一丝温柔,轻声安抚。
“不要哭了,少年。”
“我……就要死了,这是事实。”
“能和你这样优秀的后辈并肩作战,是我的荣幸。”
在他的意识深处,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剥离、消散。
哭喊的少年,疮痍的大地,黎明的天空……都化作了虚无。
一片温暖的黑暗中,一道温柔的身影浮现。
是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