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祁同韦朝他摆了摆手,他才如获大赦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门被轻轻带上,高育良这才放下茶杯,看向祁同韦:“同韦,祁老的寿宴,你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我正打算向您汇报此事。”
祁同韦立刻接话,“我明天打算回一趟晋西北老家,爷爷当年留下几件遗物,其中有一把他亲手制作的弹弓,我想找出来,亲手送给祁老。”
高育良眼睛瞬间亮了:“好!这份礼物选得太好了!到了他们那个层次,什么名贵物品没见过?反而这种承载着血脉亲情与家族渊源的东西,最能触动人心!”
祁同韦顺势转移话题:“高书记,借着这个机会,我还想跟您说说昨天在山水庄园发生的事。”
他将陈清泉的荒唐行径,以及许局长帮忙安排子女入学的事情,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
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神情愈发冷淡。
他摘下眼镜,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眉心,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感弥漫开来:“这个陈清泉,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。真没想到,职位升了,人心也变了。”
一声长叹后,他重新戴上眼镜,眼神已恢复往日的清冷:“同韦,这次的干部调整,先从公安系统启动。接下来,法院、检察院,该调整的一并调整!”
语气坚定果断,透着破釜沉舟、壮士断腕的决绝。
“山水庄园那艘船,你能及时脱身,是件好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自嘲,“赵家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,当年我为了仕途进步上了他们的船,现在想下来,可就难了。”
高育良又叹一口气,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:“还是当年教书的时候好啊。你、陈海、侯亮平,都是我当年最优秀的学生,那个时候,一切都那么纯粹简单。”
话锋一转,他眼神落寞地望向窗外:“可现在呢?陈海的父亲陈岩石老爷子,把我当成不共戴天的仇敌防备着。亮平那小子倒是挺有出息,可他成了京都钟家的女婿,早就和我这个老师渐行渐远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转过头,目光深沉地看着祁同韦:“算来算去,如今留在我身边的,也就只有你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言语,端起茶杯,神色落寞。
祁同韦看着高育良这副模样,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老师分明是眼看赵家这艘船即将沉没,内心慌乱,却又放不下文人的风骨与面子,故意演这么一出苦情戏,试探自己这个“新晋权贵”学生的底细。
既想登上自己的船,又担心这艘船不由他掌控,真是可笑。
心中清楚明了,祁同韦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,反而诚恳地顺着高育良的话往下说:
“老师,您这话说得哪里话。冤家宜解不宜结,您和陈老之间不过是工作上的一些误会,哪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话说开,误会自然就解开了,不是吗?”
见高育良没有明确表态,祁同韦趁热打铁,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诱饵:“再说了,陈海现在不也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反贪局长吗?
整个汉东省,谁不知道他是您高书记的得意门生?要不……趁着这次干部调整的机会,把他再往上提拔一下?”
祁同韦注视着高育良,一字一句缓缓道:“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这个职位,我看就挺适合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