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刚过，京城的风就带上了暖意。阎埠贵站在加工厂的新车间里，看着工人正调试那台刚到的真空包装机，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里，混着远处麦田返青的清新气息。
“三大爷，这机器真神了！”贾超威凑过来，手里拿着袋刚封装好的卤牛肉，透明的包装袋里，肉色红亮，连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，“抽完真空能放半个月，以后往南方发货都不怕坏了！”他媳妇开春刚从乡下过来，如今在摘菜组干活，手脚麻利，两口子每天同出同归，脸上总带着笑。
阎埠贵接过包装袋，指尖划过密封的边缘，心里踏实得很。这台机器花了不少钱，是冉秋叶跑了三趟供销社才订到的，光运输就用了半个月。让东旭把样品送到火车站分店，标上‘真空包装’的牌子，看看客人反应。
“哎！”贾超威应着，又想起什么似的，“许大茂今天一早就来修冷库了，说压缩机有点漏气，他摆弄了俩小时，现在能制冷了。”
提起许大茂，阎埠贵不置可否。他上个月出来后，娄晓娥果然领着他来了，人瘦了一圈，眼神里没了从前的油滑，多了些拘谨。阎埠贵看在娄晓娥的面子上，让他负责检修设备，工钱按学徒算，干得好再涨。
他干活还算踏实？阎埠贵问。嗯，话不多，手里有准头。贾超威挠挠头，昨天修传送带，愣是蹲在那儿拆了三个小时，手上磨出了泡都没吭声。
阎埠贵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，给个机会也好，至于能不能抓住，全看他自己。
正说着，冉秋叶抱着账本进来了，身后跟着两个学徒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绿的布衫，是杨玉瑶用新到的料子给她做的，领口绣着片小小的叶子，显得清新利落。“埠贵，真空包装的成本我算好了，每袋比普通包装贵三分钱，但能多卖一毛，利润更可观。”她翻开账本，上面贴着包装袋的样品，旁边标着成本、售价和预估销量，细致得像幅画。
“按你算的来。”阎埠贵笑着说，“昨天李科长来说，厂里想订五百袋真空卤味，说是给外地的客户当伴手礼，你安排一下。”
已经记下了。冉秋叶笔尖在账本上划过，沙沙作响，“对了，秦淮茹刚才来说，城东分店的红糖快用完了，让库房先调二十斤过去，她下午去供销社补订。
提到秦淮茹，阎埠贵想起早上见她时的样子。她穿着件靛蓝的工装褂，是加工厂统一做的，胸前别着“验收员”的牌子，正蹲在原料堆前检查新到的生姜，指甲缝里沾着泥，却一点不在意，反倒和送货的老乡聊得热络，问的都是产地和储存的法子。
她现在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。阎埠贵感慨道。是啊，冉秋叶也笑，上次检查原料，她光闻味道就认出有袋花椒受潮了，连供销社的老伙计都佩服。
两人正说着，秦淮茹掀帘进来了，手里拿着个油纸包，上面还沾着点泥土。“阎大哥，冉老师，尝尝这个。”她打开纸包，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的窝头，“我娘从乡下捎来的玉米面，掺了点榆钱，刚蒸好的。”
阎埠贵拿起一个，咬了口，粗粮的清甜混着榆钱的微涩，带着股田野的气息。“你娘有心了，回头让杨玉瑶给她捎点真空卤味，尝尝鲜。”
“哎！”秦淮茹应着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对了，火车站分店刚才捎信，说真空卤味一摆出来就被抢了大半，让咱们赶紧再送五十袋过去。”
“我这就安排。”冉秋叶立刻转身吩咐学徒，声音清亮。
秦淮茹看着她的背影，又看看阎埠贵，笑着说：“冉老师现在算账比算盘还快，上次盘点，库房少了个搪瓷盆，她都能从三个月前的领用记录里找出来，说是被许大茂拿去当零件盆了。”
阎埠贵也笑了。这两个姑娘，一个细致如丝，一个爽朗似风，却偏偏能处得像亲姐妹，账房里一起核账，厨房里一起试新卤料，连给工人发福利都能商量着来，一个记着谁爱吃甜，一个想着谁口味重，搭配得恰到好处。
下午，阎埠贵去各分店转了转。城西分店的徐慧珍正指挥学徒挂新做的招牌，上面用红漆写着“真空卤味，远销南北”，字是冉秋叶写的，娟秀里带着股劲。“阎大哥，这真空包装太抢手了，刚才还有个上海来的客人，一下子买了二十袋！”徐慧珍笑得合不拢嘴，她男人去年在加工厂当了小组长，日子越过越有奔头。
回到四合院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杨玉瑶正和何大妈在院里择新下来的菠菜，见他进来，直起腰说：“当家的，冉老师让我给你留了碗绿豆汤，说是天热了，败败火。”灶上还温着馒头，麦香混着晚风飘过来，格外舒心。
阎埠贵刚坐下，就见许大茂背着工具箱从外面进来，身上还沾着机油。“阎老板，冷库修好了，您要不要去看看？”他说话声音不高，眼神有些闪躲，却透着股认真。
“不用了，你办事我放心。”阎埠贵指了指桌上的馒头，“没吃饭吧？坐下一起吃点。”
许大茂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他会留自己吃饭，搓着手站在原地，脸涨得通红。“不……不了，我回家吃就行。”
杨玉瑶在一旁说：“拿着吧，刚蒸的，热乎。”她递过两个馒头，又塞给他一小袋卤牛肉，“给嫂子带回去，尝尝咱们厂的新口味。”
许大茂接过东西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低声道了句“谢谢”，转身快步走了，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。
阎埠贵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叹了口气。人这一辈子，谁还没走错过路，能回头就好。
夜里，阎埠贵坐在灯下，翻看着冉秋叶送来的季度报表。七家分店的盈利都在上涨，尤其是火车站分店，靠着真空卤味，销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。加工厂的新车间已经投入使用，招工的消息一放出去，来报名的人挤破了门槛，最后挑了十个手脚麻利的，都是附近的街坊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，照在报表上，也照在墙上的那张合影上。照片里，大家伙挤在加工厂的门口，笑得眉眼弯弯，身后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烟，像在为他们的日子喝彩。
阎埠贵合上报表，心里一片安宁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未来还有更宽的路要走——或许会把分店开到更远的地方，或许会研究出更多口味的卤味，或许身边还会有更多像许大茂这样回头的人。但无论走到哪一步，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，这份齐心向前的劲儿还在，日子就一定能像这真空包装的卤味，越存越香，越走越远。
春风拂过窗棂，带着麦田的清香，也带着新的希望，悄悄潜入了这寻常的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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