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华踩上小路的瞬间,风从背后推了他一把。鞋底还裹着海水,每一步都留下湿印,又迅速被夜露压住。他没回头,但肩胛骨之间始终绷着一根弦,像是有东西在暗处盯着他的背。渔网的腐臭味还粘在手臂上,他抬手蹭了蹭鼻尖,把那股腥气抹掉。
码头货轮已经靠稳,装卸灯扫过铁皮集装箱,光影交错。他贴着墙根走,避开监控探头的角度,在一堆废弃物资箱后停下。箱体上印着“精密仪器,防潮防震”的字样,锁扣已锈断。他伸手进去,摸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制服——侍者装,左胸绣着暗金编号:B-17。
这是半小时前他在货轮尾舱偷看到的交接场面里顺来的。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从冷藏柜后搬出几个箱子,其中一个打开查验,里面全是这类制服和假身份卡。他当时趴在通风管上方,水压术让他能在垂直壁面短暂停留,像只贴墙的蟹。现在衣服换上了,工装裤塞进垃圾袋沉入排水沟,右手胎记用白布条缠了两圈,再戴上手套,遮得严实。
前厅入口在地下三层,电梯需要权限卡。他绕到侧边维修通道,门虚掩着,焊枪还在架子上冒烟。守卫换岗间隙,他低头走进去,金属探测门嗡了一声,他立刻举起托盘——里面是六杯香槟,泡沫刚好漫到杯沿。探测门又响一次,但没拦他。他知道这地方不会真查异能,血蛛要的是混乱中的秩序假象。
大厅灯火通明,地毯是深红丝绒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天花板吊着水晶灯,每一盏都连着微型摄像头。他低着头往主展厅方向走,视线借着托盘边缘扫出去。中央展台高出地面半米,玻璃柜立在正中,青铜牌就放在黑色丝绒垫上,正面刻着扭曲纹路,像某种未解的文字。展牌写着:“远古遗物·可启地脉之钥”。
两名守卫站在两侧,戴银色面具,耳朵里插着细线耳机。每隔三分钟,他们会同时低头看一眼耳麦,动作一致得像排练过。灯光系统也配合他们——每当强光打进展品,他们的视线就会短暂离开展台,低头确认信号。成华记下了节奏:光亮持续十二秒,守卫低头八秒,换岗间隔一百八十秒。
他端着托盘绕到展台东侧,那里有个服务台,几个侍者正在补酒。他放下空杯,拿了一盘新的,顺势把旧托盘卡在桌底。新盘子更轻,便于行动。人群陆续入场,男人穿定制西装,女人披着皮草,没人看他。他混进人流,慢慢靠近展台边缘。
竞价开始时,一个秃顶胖子举牌出价五百万。声音从四面传来,报价器数字跳动。成华站在第三排柱子后面,左手握紧托盘边缘,右手藏在袖口里。他能感觉到胎记在布条下微微发烫,不是危险预警,而是接近某种能量源的反应。青铜牌本身不释放异能,但它周围的空气有轻微扭曲,像是被什么能力长期包裹过。
价格飙到一千二百万时,守卫再次低头。他往前挪了半步,脚尖几乎碰到压力感应区的边界线。展柜底部有一圈细缝,可能是排气孔。他估算了一下距离:两米七,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和三个观众。只要灯光一暗,他就能冲过去。
三千万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秃顶胖子第三次举牌,手指关节泛白。主持人敲下锤子的前一秒,大厅所有灯突然熄灭。
黑暗降临的刹那,成华动了。他把托盘往地上一放,整个人压低身形,沿着柱子阴影滑出。两步,三步,鞋底无声贴地。展台边缘的感应灯没亮——它们只对重量敏感,不对速度设防。他在最后一秒蹲下,右手脱出手套,指尖贴上玻璃表面。
皮肤接触的瞬间,一股冰凉气息顺着神经窜上来。不是火焰那种灼热,也不是水压那种沉重,而是一种……消失感。仿佛他的轮廓正在被空气稀释。耳道嗡鸣响起,比以往任何一次复制都轻,像风吹过空瓶。【隐身术】激活。
他收回手,手套重新戴上。视野没变,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模糊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臂,袖口处的布料边缘变得不清晰,像被雾气吞掉了一截。他没时间测试效果,立刻后退,准备撤离。
可刚退半步,胸口撞上一道温热的阻力。
他僵住。面前没人,可那触感真实存在——结实的躯干,略带体温的衣料。下一秒,耳边响起声音,低而稳,带着点戏谑:“小老鼠,要偷东西至少先学会看展品说明。”
成华心跳一顿。这声音他认得。但他不能回应,也不敢动。隐身术还在生效,对方未必看清他是谁,但只要他开口,或者做出防御姿态,就会暴露。
那人没再说话,只是站着,像堵墙封在他退路上。成华缓缓吸气,准备强行侧移。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,展台方向传来爆裂声。
轰!
强光撕开黑暗。玻璃碎片呈放射状飞溅,划破空气发出尖啸。成华本能翻滚,左臂一凉,已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。他滚到倒塌的展台支架后,背靠金属残骸,喘了口气。烟雾从炸裂的柜子里涌出,混着焦糊味。警报器还没响,但四周已有脚步声逼近。
他抬头看向展台中心。原本放青铜牌的位置只剩一个焦黑凹坑,丝绒垫烧成了灰。那块青铜牌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