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一人,面白无须,身着华贵的紫色蟒袍,头戴三山帽,脸上带着习惯性的、阴柔中透着威势的笑容,正是东厂督主曹正淳。
他身旁跟着的是心腹干将皮啸天,以及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带着几分彪悍之气的男子,正是他的结拜兄弟,原少林“了”字辈叛僧洛菊生。
在他们身后,是数十名身着黑衣、手持劲弩、腰佩长刀的精悍武士,眼神冷漠,动作整齐划一,正是东厂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“黑衣箭队”。
曹正淳此行目的明确,便是要取走传闻中葬于此地的江云澜尸骨,用以施展“滴骨验亲”之法,扳倒他最大的政敌——铁胆神侯朱无视。此事若成,他曹正淳在朝中便可只手遮天。
然而,越是接近这处位于万山深处的墓地,曹正淳身边的洛菊生便越是显得心神不宁。此刻站在墓室入口,望着里面幽深的空间和隐约可见的人影,洛菊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。
四周太静了,静得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夕阳早已落山,最后的天光也被山峦吞噬,只有阴冷的山风穿过破损的墓门,吹得人衣袂猎猎,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。
“洛兄弟,为何如此紧张?”
曹正淳察觉到了洛菊生的异常,侧头低声问道,脸上依旧带着笑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。
洛菊生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督主……此地……此地有些邪门。属下……属下只是心中有些不安。”
“哦?因何不安?”
曹正淳目光扫向墓室内,火把光芒有限,暂时看不清全貌,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人。
洛菊生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。
“督主,属下……属下当年还在少林寺时,曾因机缘,在藏经阁一处尘封的秘档中,看到过关于这江云澜的零星记录……”
“记录?一个死了几十年的江湖人,少林寺藏经阁还有记录?”
曹正淳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。
“不止是记录……”
洛菊生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神色。
“那记录非常零散,语焉不详,但里面提到……江云澜此人,似乎……并非只存在于一个时代。”
曹正淳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洛菊生声音更低,仿佛怕被什么听到。
“记录隐约提及,此人身影曾在大明、大宋,甚至更早的大秦等不同朝代交替时出现过,间隔或二三十年,或五六十年……每一次出现,都与当时最顶尖的人物、最轰动的事件有所牵连。而且……记录中说,此人……传闻从未有过败绩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。
“更诡异的是,那些记录似乎暗示,他可能并非只有一个身份,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‘马甲’。甚至……有一份极其古老的笔记残页上,有前辈僧人以颤抖的笔迹写过一句偈语,大意是……‘红尘仙踪,非死非生’。”
曹正淳听完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,但随即又化为一声不屑的冷哼。
“荒谬!不过是些以讹传讹的江湖野史,或是后世之人牵强附会的帝王式吹嘘罢了!人活百年已是罕见,横跨数朝?非死非生?洛兄弟,你也是见过风浪的人,怎会信这些无稽之谈?”
一旁的皮啸天也瓮声瓮气地帮腔道。
“督主说的是!洛先生,您多虑了。咱们带了这么多黑衣箭队的精锐兄弟,不过是来取一个死人的骨头,能出什么意外?就算里面有什么埋伏,咱们这些兄弟的强弓劲弩,也不是吃素的!”
洛菊生被两人一说,脸上也有些挂不住,勉强笑了笑。
“督主和皮档头说的是,是属下多心了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底那份不安却并未消散,反而因为曹正淳的轻视而更加沉重。少林藏经阁的那些秘档,绝非空穴来风,记载者皆是历代高僧大德,若非确有其事或确信不疑,绝不会留下那样的文字。
此时,黑衣箭队已经迅速在入口处展开阵型,弩箭上弦,寒光对准了墓室内部。曹正淳也收敛了闲谈的心思,目光锐利地看向墓室深处。墓门大开,里面显然已经有人先一步进去了!是朱无视的人?他心中一紧,可千万别被朱铁胆抢先一步,毁了尸骨或做了手脚!
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
曹正醇运起内力,声音阴柔却清晰地传入墓室。
“东厂办事,闲杂人等,立刻退出!否则,格杀勿论!”
他打算先声夺人,若里面真是朱无视的人,或许能诈出来;若不是,也要让对方知难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