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各怀心事,离开了这片血腥弥漫的墓地荒山。江云澜看似缓步而行,速度却奇快,邀月等人需得运起轻功才能勉强跟上。不多时,便已回到了位于城镇之中、却闹中取静的江府之外。
暮色已深,华灯初上。江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紧闭着,门楣之上,高悬着一块以名贵的黑色金丝楠木为底、以金丝镶嵌出“江府”二字的匾额,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,泛着沉静而华贵的光泽。
这本该是江枫熟悉的、代表着家与安宁的景象。
然而,当江枫迫不及待地推开沉重的大门,借着廊下和院内依稀的灯光看清府内情形时,他不由得瞪大眼睛,倒吸了一口凉气!
只见府内一片狼藉,仿佛刚刚遭了强盗洗劫!入门处那面价值连城、以七十二块明月宝玉镶嵌而成的巨大屏风,不见了踪影;正厅之中,原本摆放着的数个前朝鎏金玉瓶,不翼而飞;
就连支撑厅堂大柱上,用作装饰的、颗颗圆润、泛着紫蓝色幽光的深海珍珠,也被人撬走,留下难看的凹痕……视线所及,许多珍贵的摆设、古董、字画,全都消失不见,只剩下空荡荡的博古架和墙壁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!”
江枫又惊又怒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家里遭贼了?!难道是……十二煞星那些人去而复返,趁机打劫?”
他想到了之前追杀他们的司明、黑面君等人所属的势力。随即,他心头一紧,更加焦急起来。
“江琴呢?江琴怎么样了?他是不是也遭了毒手?”
他口中的江琴,是江府的总管,也是他自幼一起长大的书童,情同兄弟,极为信任。府中大小事务,多交由江琴打理。
听到江枫这焦急万分、首先怀疑外贼、担忧江琴的话语,一旁的邀月和怜星几乎同时,毫不掩饰地投来了鄙夷不屑的目光。
那眼神,仿佛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。
而走在前面的江云澜,脚步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传来一声极轻、却饱含着失望与冷意的叹息。
“到了此时,你还看不明白吗?”
江云澜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江枫,你让我失望透顶。你不仅武功悟性差,这识人的眼力,更是有眼无珠到了极点!到现在,你还不明白那江琴,究竟是什么样的人?”
江枫被父亲这冰冷的话语刺得一怔,下意识地辩解。
“爹……江琴他从小跟着我,忠心耿耿,怎么会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江云澜似乎已经懒得再听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反手,朝着江枫所在的方向,看似随意地再次拂了拂衣袖。
一股无形的、柔韧却强悍无比的力道,隔空而至,精准地抽在了江枫的脸颊上!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江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,脸颊火辣辣地剧痛,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离地飞起,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地摔在了数丈之外冰凉坚硬的地面上,眼前金星乱冒,耳中嗡嗡作响,半晌爬不起来。
江枫被这一袖子抽得眼冒金星,脸颊高高肿起,火辣辣地疼。
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,瞪着不远处的父亲江云澜,张了张嘴,似乎想辩解什么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委屈。
“闭嘴。”
江云澜的声音淡淡传来,没有回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“再多说一个字,我便废了你的武功,让你做个真正的富贵闲人。”
江枫浑身一颤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是捂着脸,眼眶通红,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一旁的邀月和怜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皆是面无表情,但眼底深处,却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失望与鄙夷。邀月本就对江枫无甚好感,此刻更觉此人除了那张脸,简直一无是处,以前自己竟还对这样的人……
想到此处,她心中更是冷哼一声。怜星虽性情稍软,但也觉得江枫此刻的表现实在太过窝囊,与那位深不可测、手段雷霆的江云澜相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,难怪姐姐……
就连一直依赖丈夫、此刻抱着两个孩子、惊魂未定的花月奴,看到自家相公这般模样,再看看前方那位气度超凡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公公,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秀眉,心中第一次隐隐觉得,相公与公公之间的差距,似乎不仅仅是武功和年龄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