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澜也在看着他,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。
他从这少年阿飞的眼神中,看到了一种远超年龄的锐利、孤寂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。
更重要的是,阿飞看他的眼神,并非单纯的打量或好奇,而是带着一种确认、一种震动,仿佛认出了什么。
阿飞此刻心中,正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的母亲白飞飞,生前时常独自对着一幅画像出神。
那画像上的人,俊朗超凡,气度难言,母亲看着那画像的眼神,复杂到他那时完全无法理解,有倾慕,有怅惘,有遗憾,甚至有一丝淡淡的怨。而那画像上的人,与眼前这个白衣胜雪、气质超然的男子,竟然……一模一样!
江云澜的记忆深处,某些尘封的片段也被触动。许多许多年前,他似乎确实收过一个女弟子,或者说,有过一段亦师亦友的短暂缘分。
那女子惊才绝艳,却命运多舛,性子偏激又孤傲。
她似乎叫……白飞飞?印象中,她曾倔强地拒绝以师徒名分相称,说要将这名分留给她未来的孩子……难道……
江云澜看着阿飞那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隐约相似的眉眼轮廓,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傲与坚韧,心中已然明了。
阿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,却也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几乎可以确定,眼前这个人,就是母亲画像上的人!按母亲的暗示和偶尔的呓语……此人,或许该算是他的……“父亲”?
不,不对,他的生父是那个叫沈浪的男人,那个让母亲爱恨交织、最终远走天涯的男人。可母亲为何总看着这人的画像?阿飞心中一片混乱,一个更加离奇却又似乎能解释一些事情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难道……这人是自己的兄弟?同母异父的兄弟?因为母亲总看着他的画像,所以自己才觉得隐隐熟悉?
各种纷乱的念头在阿飞心中碰撞,让他那双总是冰冷的黑眸,此刻也显出了些许波动。
田伯光可没耐心等这些人“眉来眼去”、“认亲叙旧”,他见阿飞盯着江云澜看,又没人再拦他,怪叫一声。
“不管了!老子要去洞房了!”
说着,绕过阿飞,猴急地朝着后院那间贴着囍字的房间冲去。
江云澜看着田伯光的背影,忽然玩味地一笑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田伯光耳中。
“田伯光,你方才可是应了要‘一生一世在一起’?”
田伯光头也不回,不耐烦地嚷嚷道。
“是是是!洞房无限好,一生一世在一起!行了行了!”
他此刻精虫上脑,哪里管得了那么多,随口敷衍着,人已经冲到了新房门口,一把推开了门!
燕南天眉头一皱,身为江湖公认的豪侠,更是兵器谱上少有的、真正配得上“大侠”二字的人物,他自然知道田伯光是个什么货色,本能地就想上前阻止这采花贼的恶行。
然而,江云澜却轻轻一抬手,拦住了他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。
“不急。稍等片刻,自有好戏可看。”
燕南天对义父的话深信不疑,虽然心中不忿,但还是按捺下来,点了点头。若非江云澜开口,他此刻定然已经出手,将那田伯光拿下,废去武功,为民除害了。
众人的目光,也不由得被田伯光那边的动静吸引。只见田伯光冲进新房后,里面先是传来他急不可耐的淫笑和窸窸窣窣的声音,似乎是在揭新娘的红盖头。
然而,下一刻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充满惊愕、恐惧、难以置信的尖叫声,陡然从新房里爆发出来!那声音尖锐刺耳,正是田伯光所发!
紧接着,便是“乒乒乓乓”一阵乱响,桌椅翻倒,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!
“你……你是谁?!我的新娘子呢?!”
田伯光气急败坏、又惊又怒的吼声传来。
“嘿嘿,田兄,小弟令狐冲,这厢有礼了!”
一个带着几分惫懒、几分戏谑的清朗少年声音响起。
话音刚落,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,从新房中乒乒乓乓地打了出来,一直打到了客栈前堂!
只见前面逃窜的,正是穿着大红新郎袍、此刻却狼狈不堪、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巴掌印的田伯光。而后面追打的,则是一个年纪与阿飞相仿、同样穿着大红嫁衣、头戴凤冠、却作男子打扮的少年!
这少年眉目俊朗,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,手中握着一柄长剑,剑法灵动迅捷,虽略显青涩,却已有大家风范,正是华山剑法!
燕南天这等见多识广的豪侠,看到这一幕,也是愕然瞪大了眼睛,忍不住“噗”地一声笑了出来,摇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