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位,有德者居之,有力者据之。自古皆然。瞻壑,你既有此机缘,知晓未来,又得吾等些许残识相伴,便是天命有所眷顾。畏缩不前,甘为人下,非英雄所为。你父虽有过,你未必不可为。
这万里江山,锦绣社稷,难道你从未动心?若有意,朕……愿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天可汗,李世民。
他的话语并不激昂,却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,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他直接点破了朱瞻壑内心深处偶尔泛起、却又被他迅速按下的那一丝野望。
朱瞻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脑海中众魂识暂时静了下来,似乎都在等待他的回应。窗外,王府的喧嚣渐渐低沉下去,或许是收拾得差不多了,或许是夜更深了。远处皇宫的灯火依旧辉煌,像是悬在夜空中冰冷而诱人的星辰。
他沉默片刻,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,温润的液体划过喉咙,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。
随后,他心中泛起一丝讪讪的意念,回应着脑中那些千古留名的“声音”。
“诸位……前辈。”
他斟酌着词句。
“小子岂敢有非分之想。如今能保全自身,已属不易。父亲离京,确能暂避锋芒,对我汉王府而言,未必是坏事。至于其他……小子年幼德薄,见识浅陋,还需从长计议,一步步来。眼下,只想在这皇城之中,寻一条安稳些的路罢了。”
朱瞻壑的意念刚落,脑海中短暂的平静立刻被打破。
“非分之想?”
唐太宗李世民的声音再度响起,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凝与穿透力,那是一种久居帝位、俯瞰苍生的威仪。
“朕之残识既落于你身,便是天命牵引。朕曾观古今,唯有立于万万人之上,执掌乾坤,方能真正施展抱负,澄清玉宇,创不世之功业。
你身负此等机缘,知晓未来变迁,更有吾等些许前代智识相伴,若只求苟全性命于乱局,岂非暴殄天物?朕当年,亦是于隋末乱世中奋起,方有贞观之治。
这帝位,非仅为权柄,更是责任与契机。你若有意,朕愿倾囊相授,助你成就一番可比拟甚至超越前人的事业。”
李世民的话语,不再是简单的鼓动,而是带着一种极具说服力的宏大叙事,直接将“为帝”与“实现宏图伟业”划上了等号,仿佛朱瞻壑若不去争,便是辜负了天意与自身潜力。
“说得好听!”
项羽的粗豪声音立刻跟上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讥讽,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。
“什么责任契机,某家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!但李世民这话某家认一半——大丈夫活在世上,就该争最强的那个位置!老子当年……哼!”
他似乎顿了顿,那股霸绝天下的气势里,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沉郁。
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……乌江畔的遗憾,某家至今未忘!小子,你若真有点志气,就别学你那缩头乌龟的做派!这皇位,抢来坐坐又何妨?你若能成事,某家这未竟的憾恨……或许也能稍得慰藉。”
项羽的话,直接坦露了心结。
他并非单纯好斗,而是将那场终结于乌江的悲壮失败,化作了灵魂深处的不甘,此刻竟隐隐寄托在了朱瞻壑这个后辈身上。
“遗憾?不甘?”
谋圣张良清雅的声音响起,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“败了便是败了。项王,即便时光倒流,以你刚愎自用、不纳忠言的性情,再来十次,垓下之围仍是你的结局。争夺天下,非仅凭勇力可成。你所谓的遗憾,不过是执念罢了,于现实无益,徒扰世子心神。”
“张子房!你——!”
项羽的魂识骤然暴怒,无形的意念波动在朱瞻壑脑海中掀起一阵剧烈的震荡,仿佛有怒涛拍岸,金戈交击。
“安敢如此辱我!某家纵横天下之时,你尚在博浪沙椎击误中副车!不过仗着些阴谋诡计,侥幸助那刘邦小儿成事,也配评判某家成败?!”
张良丝毫不为所动,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更显冷静。
“非是评判,乃是事实。兵者诡道,政者人心,刚极易折,强极则辱。此天地至理。世子。”
他的意念转向朱瞻壑。
“您身负奇遇,能纳我等残识于一体,已是莫大造化。须知这些残识,虽各有见识,却也各带生前执念、偏颇甚至……失败之因。若一味受其影响,恐反受其累。依良之见,您既具融合之能,不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