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，朱棣心绪更加复杂。如果……如果模拟推演中的未来真的发生，朱高煦在朱瞻壑的辅助下，最终造反成功，登上了帝位……
那么，以朱瞻壑在这过程中展现出的惊人谋略、沉稳心性和掌控能力，他若继承大统，大明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？会不会比仁柔或许还带着些懈怠的朱高炽，甚至比现在模拟中看到的朱高煦，更能带领帝国走向强盛？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。身为帝王，谁不希望后继者英明神武，能将江山社稷推向更高峰？
然而，推演的画面在朱高炽驾崩、朱高煦占据山东形成割据之势后，便戛然而止，再往后，只是一片迷雾。
他无从知晓朱高煦是如何最终击败朝廷，成功篡位的，也无法确知朱瞻壑在后续的进程中又扮演了怎样更关键的角色，甚至他是否能顺利继位。
他唯一能确定的线索，便是朱高煦的模拟选项中，那刺眼的【皇帝】一栏。
这至少说明，在某种可能的未来里，朱高煦成功了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悠远而庄严的晨钟声，穿透重重宫墙，清晰地传入乾清宫内，宣告着早朝时刻的到来。
殿外，传来内侍小心翼翼却不容忽视的提醒。
“陛下，时辰到了。”
朱棣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从翻江倒海的思绪中挣脱出来。
他掀开锦被，赤脚踏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，那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陡然一振。
沐浴，更衣。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，却难以抚平心头的波澜。
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动作轻柔而迅捷，为他换上十二章纹的庄严朝服，佩戴上象征至高权力的冠冕。铜镜中，映出他恢复了威严的帝王面容，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，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敛去的惊异与思索。
原以为这次启动天命推演盘，主要是为了察看太子朱高炽登基后的作为，评估大明未来的国运走势。却万万没有料到，竟意外地挖掘出了朱瞻壑这颗被厚厚尘土掩盖、却内蕴惊世光芒的明珠！
身为大明天子，统御万方，朱棣对于这等近乎妖孽的谋略才华，第一反应是极度的震惊与警惕。
这等人物，若是敌人，该是何等可怕的对手？但紧接着，一股难以抑制的、混合着惊奇与激赏的情绪，又从心底滋生出来。
终究……是自家的血脉啊！
老朱家的子孙里，竟然出了这样一个心思深沉、谋略超群、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人物！哪怕他现在是站在其父亲、那个逆子朱高煦一边。
哪怕他的才华可能被用于对抗朝廷，但那份属于祖父的、对于杰出后辈的本能骄傲，还是让朱棣的嘴角，在不自觉间，微微牵动了一下，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笑意。
有这等本事，这等心性，当爷爷的，怎能不感到一丝自豪？
可这笑意刚刚浮现，立刻又被另一股汹涌的怒气所取代。
这怒气，直指朱高煦！
这个油盐不进、狂妄悖逆的混账东西！好好的亲王不做，非要造反！他自己作死也就罢了，竟然还把如此才华横溢、本可为国所用的儿子，也生生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谋逆泥潭之中！简直是混账透顶！可恨之极！
朱棣一边在内侍的簇拥下，迈着沉稳的步伐向举行早朝的奉天殿方向走去，一边心念电转，不断盘算着朱瞻壑如今的处境。
身为汉王世子，父亲造反离京，他却被留在皇城作为质子。
这处境，可谓险恶到了极点。太子党会如何看他？锦衣卫定然会加派眼线，将他盯得死死的，一举一动恐怕都难逃监控。朝中百官，又有多少人会暗中将他视为潜在的威胁或可资利用的棋子？
可就是在这样的铜墙铁壁般的监视与孤立之下，模拟中的朱瞻壑，竟然还能“悄无声息”地搅动千里之外的风云，生生为绝境中的朱高煦开辟出一条生路！
这份在绝境中寻找缝隙、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隐忍与智计，这份将自身隐藏在所有人视线盲区的本事，实在是……难得！甚至，可怕！
想到这里，朱棣的脚步忽然在通往奉天殿的漫长御道中段，停了下来。
随行的太监、侍卫们立刻也随之停步，垂首屏息，不敢发出任何声响，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止步。
晨光已然大盛，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宫殿巍峨的琉璃瓦上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，也照亮了朱棣深邃而变幻不定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