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这个盒子,交给太子。就说,朕赏他的。让他拿回去,好好看看。”
王瑾瑜心中一震,不敢多问,双手捧着那看似普通却莫名显得沉重的黑檀木盒子,躬身领命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然后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御书房内,又只剩下朱棣和朱瞻壑两人。
朱瞻壑虽然低着头,但耳朵却竖着,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。太子和皇太孙来了,被皇祖父拒之门外,还赏了个盒子?这是什么意思?那盒子里是什么?皇祖父此举,是对太子不满?还是另有用意?跟自己有关吗?
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翻滚,让他更加如坐针毡。
他只能继续低着头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,机械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早已凉透的饭粒,一颗心却悬得更高了。
朱棣重新拿起筷子,夹起那块清脆的笋片,放入口中慢慢咀嚼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朱瞻壑。
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,表面平静无波,内里却仿佛蕴藏着能看穿一切伪装的力量,他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棋手,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由自己亲手布下、由对面这个“孙子”勉强应对的棋局。
御书房内的气氛,因为太子父子被拒之门外那个小插曲,以及此刻朱棣重新归于沉默的审视,变得更加沉重压抑。香炉里升起的青烟都仿佛凝滞了,只有偶尔烛火轻微的噼啪声,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朱瞻壑低着头,看似在专注于面前早已凉透的碗碟,实则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。皇祖父刚才对太子父子的态度,还有那个神秘的盒子……这些信息在他脑中盘旋,试图拼凑出朱棣的真实意图。
他本能地感觉到,皇祖父今日召见自己,绝不仅仅是“看看孙子”那么简单。
这种步步为营、忽冷忽热、旁敲侧击的方式,更像是一种……试探,或者说,一种剥离伪装的过程。
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,朱棣忽然又开口了,这次的话题却跳脱得让他猝不及防。
“壑哥儿。”
朱棣放下筷子,拿起旁边一份摊开些许的奏疏,用指尖点了点。
“你久在京城,虽少问外事,可曾听说过南边交趾的乱子?”
朱瞻壑心中猛地一跳。交趾?那可是个烫手山芋!自大明将那里纳入版图设立管理机构以来,反抗与叛乱就几乎没断过,朝廷大军屡次征讨,耗费钱粮无数,却始终难以真正安定。皇祖父突然问这个,是想考校自己?还是另有所图?
他连忙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怯懦的样子,摇了摇头,声音虚弱。
“孙儿……孙儿愚钝,只知在府中将养,对外间大事……知之甚少。交趾……似乎听人提过,但详情如何,孙儿实在不知。”
朱棣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,自顾自地说道。
“那边土司与百姓矛盾极深,土司盘剥无度,百姓苦不堪言,却又常常被土司煽动,与我大明官府对抗。朝廷大军去了,他们躲入山林;大军一走,又复叛乱。剿之不尽,抚之难安,甚是头疼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朱瞻壑的神色,仿佛想从他的细微反应中捕捉到什么。
朱瞻壑听着,心中却是另一番景象。边疆土司与百姓的矛盾?这不就是典型的“转移矛盾”和“基层治理”问题吗?一个念头,或者说一套在后世某些特定历史时期被总结、甚至被简单归纳为某种粗暴策略的想法,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。
然而,这个想法刚成型,脑海里的几位“房客”却率先表示了疑惑。
“‘请客,斩首,收下当狗’?小子,你这念叨的是何意?某家听得糊涂!”
项羽粗豪的声音充满不解。
霍去病也道。
“听着像是江湖手段,与边疆平乱何干?”
张良、李世民、白起虽未直接发问,但意念中也传来明显的探究之意。
朱瞻壑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,知道不解释清楚,这帮“祖宗”怕是要一直追问。
他只得迅速整理思绪,用意念向他们简略阐述。
“此非字面之意,乃是一种策略。交趾之乱,根子在土司与百姓的矛盾。土司是当地的统治者,压榨百姓,却又能煽动百姓对抗朝廷,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对外的民族或地域矛盾。”
“‘请客’,并非真请吃饭。是指朝廷向底层百姓施恩,比如承诺减免赋税、分配被土司霸占的土地、保障他们的安稳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