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无戏言!朕说你有所启发,便是有所启发!过谦即是虚伪!朕赏罚分明,既有启发之功,岂能不赏?”
他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四位大学士和面如土色的朱瞻壑,一字一句,清晰地宣布。
“汉王世子朱瞻壑,虽年幼,然思维跳脱,偶有奇想,于国事或有裨益。朕决议,举朱瞻壑为——五经博士!”
“五经博士”四个字,如同四颗炸雷,同时在这不算宽敞的值房内炸响!
朱瞻壑瞬间瞪大了眼睛,脸上血色尽褪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五经博士?!开什么玩笑?!
杨士奇更是急得直接站了起来,也顾不得君前失仪了,连连摆手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陛下!陛下不可啊!五经博士虽仅为八品,然职责清贵,向来由先贤孔孟颜曾等圣门后裔,或当世精通五经、德高望重之大儒担任!此职关乎朝廷崇儒重道之象征,天下文人士子莫不尊崇!
汉王世子……世子他既未经过科举正途,身上也无半点朝廷功名,更……更未曾闻其在经学上有何建树!今日之言,更是……更是近乎戏谑!如何能担此清要之职?此例一开,恐遭天下士林非议,有损朝廷颜面啊陛下!”
杨荣也慌了神,急忙补充道。
“杨阁老所言极是!陛下,还请三思!况且,太祖高皇帝早有遗训,皇室宗亲,尤其是亲王、郡王世子,不得担任朝廷实职,以防藩邸干政,此乃祖制!五经博士虽品级不高,却也是朝廷正式官职,位列朝班。汉王世子身份特殊,若受此职,岂非违背祖制?”
金幼孜和胡广虽未直接说话,但脸上那强烈的不赞同与忧急之色,已然说明了一切。五经博士,听起来只是个八品小官,但其象征意义和清誉地位,在文人心中极高。
让一个连《论语》都背不利索、满嘴对圣学不敬之言、还是太子政敌之子的少年担任此职,这简直是对他们毕生信仰和所维护的“道统”的莫大讽刺与冲击!更何况,这确实有违太祖不许宗室任实官的祖制!
朱瞻壑也彻底慌了神,他只想苟着,可不想被架上这么个显眼又烫手的位置!五经博士?让他去研究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?还不如一刀杀了他痛快!他连忙再次“挣扎”着想要跪下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皇祖父!孙儿……孙儿真的什么都不懂!《大学》都背不全,如何能当五经博士?孙儿担不起,真的担不起这重任啊!求皇祖父收回成命!”
他心中哀嚎,这下完了,想继续低调装病秧子都不行了!被皇祖父这么一搞,他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,被架在文官集团和东宫目光汇聚的火上烤!
然而,朱棣看着他们或激烈反对、或惊慌失措的模样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朗声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决断与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意。
“哈哈哈!朕意已决!祖制?祖制亦是人定!壑哥儿不过是挂个博士名头,领份俸禄,又不需他真去校勘经典、开坛讲学!至于士林非议?谁敢非议朕的孙子有向学之心?”
朱棣站起身,居高临下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朱瞻壑身上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此事就这么定了!胡广,拟旨,着吏部即日办理!举汉王世子朱瞻壑为五经博士,秩从八品,享相应俸禄!”
说完,他竟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,大步走到朱瞻壑面前,用力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,脸上满是“慈爱”与“鼓励”的笑容。
“壑哥儿,好好‘读’书!莫辜负了皇爷爷的期望!”
然后,在众人或惊愕、或愤怒、或茫然的目光中,朱棣背负双手,带着一脸心满意足、计谋得逞的笑容,扬长而去,留下满室凝固的空气。
朱瞻壑僵硬地抬起头,只觉得肩膀上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。
他迎上的,是四道如同实质、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——胡广、杨士奇、金幼孜、杨荣,四位内阁大学士,此刻正吹胡子瞪眼,脸色铁青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、鄙夷、不解以及深深的忌惮,死死地盯着他。
朱瞻壑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冰凉一片。
***
当日下午,几道重要的圣旨从宫中发出,迅速传向各处。
一道发往英国公府。张辅接到旨意,皇上命他即日准备,出任交趾布政使,全权负责交趾军政民政。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