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楼内,死寂。
一种足以让神魂都冻结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还凝固在那片被“擦”得干干净净的虚空之上。
飞蓬那一剑,不仅仅是抹去了一支魔族大军,更是将他们脑海中关于“强大”的定义,关于“剑道”的认知,关于“神话”的想象,统统斩成了最原始的虚无。
武帝城头,王仙芝缓缓垂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曾压得整座江湖抬不起头的拳头,掌心之中,空空如也。
无敌甲子的信念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李淳罡的剑开天门,是凡人对天道的极致挑战,是向上攀登的终极。
飞蓬这一剑,却是神明对蝼蚁的随意清理,是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两者之间,隔着一道名为“维度”的天堑。
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成永恒的震撼之中,天机楼主苏煊的声音,突兀地响起。
他的声音一扫之前的淡然,带上了一股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与烈意。
“神,之所以为神,因其孤高,因其至圣。”
“但在这浩瀚的诸天万界中,若是只有孤高神圣的飞蓬,那这轮回的故事,未免太过单调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苏煊手中的折扇,“唰”地一声猛然合拢!
天幕之上,那神圣祥和的画面随之剧烈震颤,光芒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阴沉与狂暴!
画风,陡然转变!
一片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世界,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仙灵之气,没有半点生机。
大地是龟裂的暗红,仿佛神魔的鲜血凝固了亿万年。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、不祥的绛紫色,诡异的云层翻滚不休,仿佛是无数怨魂的聚合体。
空气中,弥漫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,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戾气与战意,仅仅是透过画面,就让天机楼内的无数高手感到血脉贲张,心底最原始的破坏欲被勾动。
就在这片魔土的最高峰,一道身影,缓缓显现。
那是一个男子。
他的身形甫一出现,整个暗红色的世界都仿佛黯淡了下去,成为了衬托他的背景板!
他头生双角,峥嵘而霸道,指向那片不祥的苍穹。
他背负一双巨大的暗红色羽翼,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,边缘锋利,仿佛能轻易割裂空间。
一头肆意张扬的赤色长发,在永不停歇的罡风中狂舞,每一根发丝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!
仅仅是隔着天幕,仅仅是一个虚幻的影像,那股君临天下、视万物为刍狗的魔威,便已穿透了时空,让天机楼内无数武者胸口发闷,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们的神魂之上!
苏煊的声音,在此刻变得激昂慷慨,充满了无上的敬意。
“他,是魔界至尊,唯一的至尊!”
“重楼!”
“生于天地混沌之中,拥有不老不死之身,更修成了万劫不磨、不灭不坏的无上魔体!”
“权势于他,如过眼云烟。地位于他,若脚下尘埃。”
“他活在这世间的唯一乐趣,他存在的唯一意义……”
苏煊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就是寻找一个,能让他倾尽全力,痛快一战的对手!”
话音未落,画面切换!
神魔之井!
还是那个飞蓬随意挥剑的地方,宿命的相遇,于此展开。
当那个红发披散、霸道绝伦的身影,与那个白衣胜雪、淡漠出尘的身影,在虚空中遥遥相对时。
整个天机楼,所有人的血液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!
没有一句废话。
没有半点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