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娇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，沉默在空气中弥漫。良久，她才抬起眼，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，落在某个遥远而沉重的点上。“任务优先级如此之高，外人怎能轻易插手？现在想来，当年袭击我们的，恐怕并非我们认定的那些‘仇家’，而是利益纠缠下更庞大的阴影。我们……或许只是被殃及的池鱼。”
林清凡下颌线绷紧了一瞬。“有可能。当年动手的不止一拨，但没一个是无辜的。若非他们接连偷袭，令我们首尾难顾，结局未必如此。这笔账，他们都有份。”
林娇眼底情绪翻涌，恨与不甘沉淀后，竟析出一种近乎疲惫的通透。“我并非畏惧复仇艰难，而是怕追查到最后，连仇人的面目都模糊不清。那些牺牲的队友……若连他们死于谁手都成了糊涂账，才是真正的冤屈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去熔岩山脉。”林清凡声音低沉，“既为将来谋算，也想试试能否找到治愈你隐疾的契机。”
林娇的目光倏地钉在他脸上，“你去那里，目标不止是龙炎凶兽的大脑吧？更想寻找当年的线索，对不对？”
“对。”林清凡迎上她的视线，毫不避讳，“如今我推演能力有所提升，或许能在山脉中找到被忽略的痕迹。无论背后牵扯多广，真相多不堪，总得给队友、给我们这六十五年的执念一个交代。”当年任务失败的地点毗邻熔岩山脉，他确实存了故地重游的心思，尽管希望渺茫，但心头的执念如火焰灼烧，无法熄灭。
“凡哥，”林娇话锋一转，问得突兀，“你现在的实力，到哪一步了？”
林清凡并未显露出惊讶。以妻子昔日的天赋和两人相濡以沫的岁月，再加上女性特有的敏锐，他本就没指望能完全瞒住。他决定坦诚，也好让她安心几分。“你没看极限武馆的发布会？”
“你又没特意说，我怎会知道？”林娇嗔怪地瞥了他一眼，随即自顾自推断下去，“既然武馆为你开发布会，宗师是起码的。但看你这份沉稳劲儿，宗师肯定打不住。是大宗师了吧？达到高级了么？”
林清凡一时语塞，只得无奈笑着摇头，朝妻子竖起两个大拇指。“服了你了。不过，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“凡哥，咱俩认识多少年了？”林娇不答反问。
林清凡略一沉吟：“不到十五岁就相识，至今……整整七十五年了。”
“是啊，七十五年。”林娇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，“你觉得我还不懂你？再说了，你下次拆完快递记得收拾，昨天那个写着‘星辰砂’的包裹，我可看见了。”
林清凡闻言，顿时朗声大笑，心中那点疑惑烟消云散。原来破绽在这里，而且自己确实也从未想过要刻意对她隐瞒什么。“林娇女士，你这洞察力，当侦探都绰绰有余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”林娇颇有些得意，随即收敛笑意，正色道，“不过，我也就能看透你罢了。是你提起要参与龙炎凶兽的任务，我顺手查了查，任务建议领取等级是中级大宗师。这不就对上号了么？”
“那高级大宗师呢？你又是如何推断的？”林清凡追问，他官方登记的信息仅是中级大宗师。
林娇眼中闪过狡黠的光，“女人的直觉吧。再说了，你都这个年纪了，若没有足够的底气，怎敢接下这等难度的任务，往那火坑里跳？”
林清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“确实厉害，我是真佩服你了。”
林娇不再玩笑，伸手温柔地替他抚平衣领处的褶皱，语气沉静下来：“凡哥，其实你不说，我也明白你为何如此拼命。我真的……已经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了。过去这么多年，我不想你再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。”
林清凡握住妻子为他整理衣服的手，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。“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平淡日子，我却始终忘不了你年轻时神采飞扬的模样。我如今有了些际遇，看到了治愈你暗伤的希望，必须搏这一把。也是为了给当年的队友，讨一个迟到的公道。”
“我知道拦不住你，也不拦你。”林娇回握他的手，力道坚定，“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当年我们没能护住队友，这次，你必须护住自己。查清真相，好好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我们……都老了，再也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林清凡紧紧攥住妻子的手，重重颔首。
六十五年的执念，在此刻化为彼此掌心的温度，无声却沉重。
“放心，我心中有数。等我回来，再一起清算这笔旧账。”
三日后，拂晓未至，极限武馆门前已人影绰绰。
赵松调试着背上精密的地形勘探装备，金属部件在微光中泛着冷芒。苏媚一身墨绿色作战服，剪裁利落，勾勒出矫健身形，腰间的瘴气破解符若隐若现。周奎提着硕大的医疗箱，手里紧攥一本《龙炎凶兽弱点解析》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林清凡乘车抵达时，陈真早已等候多时。他快步上前，将一把车钥匙递过，低声道：“林先生，后备箱已按您的要求备足物资。”随后，他退后一步，向整装待发的四人颔首致意：“诸位，万事俱备，祝你们一路顺遂，平安归来。”
车辆启动，驶入朦胧的晨曦。林清凡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，心潮起伏。此行，为妻求药，为己求安，亦为揭开尘封真相，给那些曾将信任托付于他的人，一个最终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