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,是跟贾张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情,还是傻柱其实是你易忠海流落在外的亲儿子啊?
所以他们怎么闹你都看不见,旁人碰他们一根手指头,您就急吼吼摆开这全院的阵仗,要主持‘公道’了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易忠海猛地一拍桌子,“噌”地站起来,脸皮涨得紫红,手指头指着张浩飞直哆嗦,气得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。
旁边坐着的刘海中,低垂的眼皮底下却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快意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,借着喝水的动作遮住嘴角:吵,接着吵!
最好把这伪君子的脸皮彻底撕下来!这“一大爷”的位子,也该换换人了!
“就是!傻柱揍许大茂可不是一回两回了,咱可没见过开这么大阵仗!”
人群里不知谁冒出一句,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。
“砰!砰!”
易忠海抡起拳头重重砸了两下桌面,震得茶缸一跳:“那能一样吗?!傻柱和许大茂那是从小打闹惯了!哪次闹过了头,我没让傻柱赔钱道歉?!”
这话一出,不少老住户下意识点了点头——是这么个理儿,那俩冤家对头从小掐到大,傻柱手重是常事,赔点钱、道个歉,好像也就算揭过了。
眼看节奏又被拉回自己手里,易忠海立刻调转矛头,声色俱厉地指向张浩飞:“那你呢?!张浩飞!贾张氏再怎么说也是长辈!你动手打老人,还有没有点尊老爱幼的心?!”
张浩飞一挑眉,两手一摊,脸上写满了“无辜”:
“尊老爱幼?我懂啊,可太懂了。”
他拖长了调子,目光扫过众人,“但我爸我妈——还有我妹,都被组织派去支援大西北建设了。
我想尊老,想爱幼,可身边没老也没幼啊。”
他耸耸肩,一脸惋惜,“空有一片孝心,没处使,我也很无奈啊。”
话音落下,院里竟有几声压抑的嗤笑漏了出来。
易忠海那张脸,顿时又黑了一层。
易忠海被他这歪理堵得一噎,厉声道:“贾张氏难道不是你的长辈?!”
“她是谁的长辈,就让谁尊去呗。”
张浩飞咧咧嘴,笑得浑不吝,“我可没那福分。”
易忠海正要发作,人群里突然“噗通”一声——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两手拍着大腿就嚎开了:
“老贾啊!东旭啊!你们睁开眼看看吧!我就要被这小畜生打死了啊!你们行行好,快把他带下去陪你们吧——”
她嗓门又尖又利,拖得老长,可院里的人早听惯了这套,这会儿反倒都瞅着张浩飞,想看他怎么接。
张浩飞也不急,抱着胳膊,像是欣赏什么精彩表演似的,等人嚎完一嗓子换气的工夫,才慢悠悠开口:
“调门起高了,后面没劲;拍腿的节奏也不对,该快的时候慢了;还有啊,眼泪呢?光打雷不下雨,差点意思。”
“噗——”
人群里不知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,紧接着嗤嗤的笑声像传染似的响了一片。
贾张氏坐在冷地上,嚎到一半卡了壳,一张肿脸涨得通红,反倒把自己给整不会了。
“砰!”
易忠海狠狠一拍桌子,震得满院笑声一静。
他脸色铁青,目光死死钉在张浩飞身上,一字一顿道:
“任你怎么狡辩,打人就是不对!傻柱打许大茂要赔钱,你打贾张氏和傻柱——也得赔!”
张浩飞听到这儿,忽然乐出了声:“早这么说不就完了?扯什么文明大院,绕什么尊老爱幼——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四张皱巴巴的毛票。
手腕一扬,两张票子轻飘飘落在贾张氏脚边的泥地上,另外两张则掉在傻柱鞋跟前。
“喏,赔你们的。”他语气轻松得像在打发叫花子。
贾张氏盯着地上那两块钱,眼睛瞪得滚圆,胸口一股气差点没喘上来——她原本可是盘算着怎么也得讹出个几十块!
傻柱也愣住了,低头看看脚边的票子,又抬头狠狠瞪向张浩飞,拳头捏得死紧。
易忠海和人群里的秦淮茹,脸色也都难看起来。
可易忠海到底老练,硬是把话憋了回去——他猛然想起,从前傻柱揍完许大茂,自己当众定的“公道价”,可不就是两块钱一次么?
这混账小子……竟是拿他自己立下的规矩,狠狠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易忠海盯着地上那四张刺眼的毛票,又扫过张浩飞那副似笑非笑的脸,心里瞬间盘算清楚:这会再开下去,只会被这混不吝的小子继续搅浑水,把他那些偏袒贾家、回护傻柱的旧账全翻到明面上来。
他脸色铁青,腮帮子紧了又松,终是硬生生咽下这口气,猛地一挥手:
“行了!既然张浩飞已经赔了钱,这事就到此为止!散会!”
声音又沉又硬,带着一股憋屈的恼火。
院里众人面面相觑,谁都看得出这一大爷是吃了瘪,却也只能稀稀拉拉应声。
人群像退潮般散去,只剩下贾张氏还坐在地上,傻柱捏着那两块钱脸色铁青,秦淮茹抿着嘴眼神复杂。
张浩飞挑了挑眉,双手往兜里一插,迎着各色目光,晃晃悠悠地第一个转身往回走。
这场全院大会,就这么虎头蛇尾地,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收了场。
只留下满地窃窃私语的余烬,和一双双重新打量张浩飞的、带着忌惮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