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厂长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，眉头却锁得更紧了。他盯着茶水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，仿佛在盯着一个难解的死局。
何雨柱见状，也没有催促，只是默默地给他续上了热水。如今他是杨厂长一手提拔的红人，两人的利益早就捆绑在了一起，厂长的烦恼，自然也是他的机会。
“柱子啊，有些事儿，跟你说说也无妨。”杨厂长放下茶缸，长叹一声，“咱们厂对外联络办那个唐科长，你知道吧？”
何雨柱点了点头：“知道，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人，听说家里出了点事？”
“嗯，家里老人生病，需要人照顾，他申请调回老家了。”杨厂长语气里透着无奈，“这一走不要紧，把我也给晾这儿了。你要知道，这对外联络办可是个要害部门，咱们厂引进的苏联设备、技术资料，全都得靠他们翻译。唐科长一走，剩下的那个吴副科长……”
说到这儿，杨厂长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有些阴沉，“那是李副厂长的人。”
何雨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对外联络办，听着是个清水衙门，实则掌握着厂里的技术命脉。上接苏联专家，下联技术骨干。如果这个位置被李副厂长的人把持了，那就等于掐住了杨厂长的脖子。
要知道，翻译不仅仅是把外语变成中文那么简单。技术参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，如果李副厂长想在里面做点手脚，故意翻译错几个关键数据，那可是能让杨厂长吃不了兜着走的。
“现在这个吴副科长，虽然业务能力一般，但他是目前唯一能跟苏联专家搭上话的人。”杨厂长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李副厂长这几天蹦跶得欢，明里暗里都在推荐吴副科长接任正职。我要是同意吧，那是养虎为患；我要是不同意吧，这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顶上。咱们厂能读完初中的都不多，更别提精通俄语的了。”
杨厂长这番话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如果对外联络办失守，那就意味着他在技术引进这一块将被彻底架空，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。
“嗨！我当多大点事儿呢！”
何雨柱突然一拍大腿，一脸轻松地说道，“不就是找个会说俄语的吗？这还不简单？”
杨厂长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：“简单？你说得轻巧！这年头会俄语的人才那是凤毛麟角，比大熊猫还金贵！你以为是你后厨的大白菜啊，一抓一大把？”
“厂长，这您就小看人了不是？”何雨柱嘿嘿一笑，突然挺直了腰杆，清了清嗓子，嘴里蹦出一串流利的俄语：“УважаемыйдиректорЯн,неволнуйтесь,ямогувампомочь.（尊敬的杨厂长，您别担心，我能帮您。）”
这一串如同机关枪般流利且发音纯正的俄语，瞬间让杨厂长愣住了。他手里的茶缸差点没拿稳，瞪大了眼睛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何雨柱。
“你……你会俄语？！”
杨厂长对何雨柱那是知根知底。这小子祖上三代都是厨子，也没上过什么正经学校，这俄语是从哪冒出来的？难道是做梦学会的？
何雨柱早就想好了说辞，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：“厂长，您忘了？我那个去世的舅舅，当年在东北钢铁厂当总工程师，娶的可不就是个苏联媳妇吗？那舅妈对我可好了，小时候我经常去他们家玩，一来二去的，这俄语也就跟着学会了。虽然不敢说是什么专家教授，但日常对话那是绝对没问题。”
杨厂长听完，眉头微皱，仔细回忆了一下。确实，何雨柱是有这么个舅舅，也是娶了个洋媳妇，后来因病去世了。这事儿虽然久远，但厂里的老人都还有点印象。
“这倒是有可能……”杨厂长喃喃自语，但随即又有些狐疑，“既然你会俄语，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？”
“害！我也不能没事满大街嚷嚷我会说洋文吧？那不得被人当成神经病？”何雨柱耸了耸肩，一脸无辜，“再说了，以前咱就是个厨子，这俄语也派不上用场啊。今儿个这不是听您说起这难处，我才想起来这茬嘛。”
看着何雨柱那坦荡荡的眼神，杨厂长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一大半。这小子虽然平时爱耍嘴皮子，但在这种大事上应该不敢胡说八道。
“走！别在这磨叽了，跟我去一车间！”杨厂长当机立断，拉起何雨柱就要往外走。
“哎哎哎，厂长，我还得安排晚上的菜呢！”
“安排个屁！让马华盯着就行！要是你能把这翻译的事儿给我顶上，那就是头等大功！”
何雨柱无奈，只能把马华叫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，特别是那几道关键的大菜，让马华先把配料备齐，等他回来掌勺。
来到一车间，还没进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