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嘴角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,露出了一丝深藏的、得意的微笑。
他端起桌上的大号搪瓷茶缸,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几片茶叶末子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。
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暖意流遍四肢百骸。
舒服。
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,这才是他应该在的位置。
整个四合院的呼吸,都随着他的意愿而起伏。他的一句话,就能决定一户人家的荣辱,就能调动所有人的情绪。
看来,这四合院的天,又要回到他易中海的手里了!
他正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之中,一个洪亮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炸响,打破了他营造的氛围。
“一大爷说得对!”
话音未落,傻柱那魁梧的身影猛地从人群里站了起来,他脚下的小马扎被带得一歪,险些翻倒。
他浑然不觉,蒲扇大的手掌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拍得“梆梆”作响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双不算大的眼睛,此刻却亮得惊人,直勾勾地,毫不掩饰地投向角落里的秦淮茹,眼神里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,还有一丝原始的、雄性的渴望。
“秦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!咱们这些大老爷们,搭把手那不是应该的吗?”
易中海的话音刚落,还没等别人表态,傻柱就再一次将他那“情圣”的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他猛地又往前跨了一步,把胸脯拍得更响了,声若洪钟,豪气干云。
“一大爷!这事儿不用麻烦大家伙了!秦姐家的活儿,我何雨柱一个人全包了!”
此言一出,院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“挑水劈柴算个球?”傻柱梗着脖子,唾沫星子横飞,“就算是要上房揭瓦,我傻柱也绝不含糊!谁让咱们是邻居呢,远亲不如近邻嘛!”
说完,他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,特意转过头,冲着秦淮茹咧开嘴,露出了一口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的大白牙。
“秦姐,您就放宽心,以后家里的重活累活,只要您言语一声,我随叫随到!”
这番表白,炽热、直接,毫无保留。
秦淮茹适时地抬起了那张泪痕未干的脸。
她的眼眶还是红的,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,在灯光下闪烁着破碎的光。她就那么抬着眼,雾蒙蒙地看着傻柱,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脆弱。
“柱子,那……那怎么好意思呢,太麻烦你了……”
一句“柱子”,喊得百转千回。
傻柱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天灵盖窜到脚底板,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。
“嗨!跟我您还客气啥!”
他激动得脸膛发红,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贾家,把水缸挑满,把煤坯码齐。
易中海看着这一幕,心中大定,立刻抓住时机,大声叫好。
“好!柱子这觉悟就是高!不愧是咱们院的青年标兵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确保院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大家都应该向柱子学习,这就是咱们四合院的互助精神!是咱们工人阶级的高尚品德!”
一顶接一顶的高帽子扣下来,砸得傻柱晕晕乎乎,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。
就在这气氛热烈,眼看就要一锤定音的时刻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慢悠悠地插了进来。
一直坐在人群边缘,不声不响的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镜片反射着灯光,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。
他清了清嗓子,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“那个……老易啊。”
他一开口,就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味道。
“柱子虽然热心,但他毕竟还要去轧钢厂食堂上班,忙起来脚不沾地的。我家解成呢,最近倒是闲着,也可以去帮忙搭把手。”
众人一听,都觉得有些意外,这铁公鸡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?
阎埠贵顿了顿,话锋一转,露出了狐狸尾巴。
“不过嘛……这俗话说得好,亲兄弟明算账。帮忙是情分,但这耽误的工时,费的力气,是不是得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就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。
易中海眉头紧锁,沉下脸,瞪着他。
“老阎!”
声音不大,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。
“这种时候谈钱多伤感情?咱们大院讲的是奉献!是风格!不是菜市场买卖!”
阎埠贵被他这一眼一句话给噎了回去,嘴唇翕动了两下,最终还是撇了撇嘴,缩回了脖子,不说话了。
没钱?
没钱谁干啊!
他心里嘀咕着,眼观鼻鼻观心,不再当这个出头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