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夜色,对某些人是宁静的庇护,对另一些人,则是审判的开端。
当林涛在华清园的书香中沉浸时,那场由他亲手掀起的风暴,其第一缕毁灭性的罡风,已经呼啸着灌进了四合院。
消息的传递,比寒冬的冷风还要快,还要刺骨。
它不是飞回来的,而是炸开的。
在轧钢厂下班的人群里,在街坊邻居的窃窃私语中,在每一个紧闭的门窗缝隙里。
“听说了吗?一大爷……易中海,被抓了!”
“不止被抓,还被厂里直接开除了!永不录用!”
“我的天!还有李副厂长和许大茂,一锅端了!听说要判刑,从重从快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整个大院往日里嘈杂的烟火气,在这一刻瞬间被抽空,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,以及死寂之下疯狂涌动的暗流。
这个消息,如同一记无情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后院聋老太太的耳膜上。
不,是砸在了她的心上。
她正端着一个搪瓷茶缸,准备喝口热水暖暖身子,听到从门外传来的、被刻意压低却又无比清晰的议论声,那只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手,猛地一抖。
“哐当!”
茶缸坠地,滚烫的热水泼洒一地,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。
可她感觉不到烫,也听不到那刺耳的声响。
整个世界,在她耳中化作了一片轰鸣的空白。
易中海……被抓了?
开除?
还要判刑?
这几个词,每一个都化作一根冰冷的钢针,扎进她衰老的心脏。
干儿子。
她唯一的指望。
她晚年所有尊严和体面的来源。
她构想中,为自己养老送终,摔盆打幡的唯一人选。
倒了?
老太太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晃去。
她感觉自己下半辈子的天,塌了。
以后靠谁?
她一个孤苦无依的五保户,没了易中海这个八级钳工“干儿子”撑腰,在这大院里还剩下什么?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邻居,还会敬她、怕她吗?
不。
绝不可能!
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甘,瞬间化作了一股力量,强行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不行!”
“绝不能让中海就这么完了!”
她干枯的嘴唇哆嗦着,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。
拐杖被她死死攥在手里,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她的脑子在飞速旋转,搜寻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一个名字,从她混乱的思绪深处,顽强地浮现出来。
杨厂长!
杨卫国!
在她的记忆里,杨厂长是个念旧情的人。当年他还是个技术员的时候,自己还帮衬过他。这些年,他对易中海也一直器重有加。
对,一定是他!
只要自己豁出这张老脸,亲自上门去求求情,凭着自己的辈分和当年的那点情分,事情一定还有转机!
这个念头,是她溺水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。
“扶我起来!”
她对着闻声赶来的一大妈,发出了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一大妈早已是六神无主,脸上挂满了泪痕,听到老太太的话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老太太,我们去哪儿啊?”
“去找杨厂主!”
聋老太太的声音嘶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就这样,在刺骨的夜风中,一大妈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聋老太太,一路颠簸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杨厂长的家走去。
此时的杨卫国,正经历着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。
他被停职了。
“接受组织审查”这七个字,如同一座大山,将他前半生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荣耀、所有的前途,压得粉碎。
家里没有开灯,只有一瓶又一瓶的劣质白酒,被他杂乱地堆在桌上。
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颓废气息,让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道。
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。
酒是辣的,可他的心,是凉的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他想不通,自己怎么会栽在易中海和傻柱这两个蠢货手里。
更想不通,自己怎么会听信了那个老虔婆的话,对这两个人委以重任!
悔恨和怨毒,如同两条毒蛇,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“咚!”
“咚咚!”
突兀的敲门声响起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杨卫国动作一滞,眼中瞬间涌起暴躁与不耐。
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。
“谁啊?滚!”
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声。